第120章：夜诉余生

寝殿内烛火摇曳，沈明珠伏在霍长渊满是伤痕的胸膛上，眼泪已经彻底决堤。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仍旧固执地不肯离开半分。过了许久，她缓缓直起身，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将那只冰冷粗糙的大手紧紧反握住，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整个人伏在床榻边缘，像是要把全部的温度都渡给他。
泪珠滚烫，一滴接一滴砸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沈明珠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她把脸更紧地埋进他的掌心，哽咽着开口，断断续续却又带着近乎偏执的认真：
“霍长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这些话我藏了四年……今天我全都告诉你……你别睡得那么死，你给我听着……”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继续说道：
“四年前沈家出事的时候，我真的恨死你了……我每天夜里都梦见父亲和母亲被拖出去的样子，我告诉自己，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霍长渊……可后来呢？在江南小院那段时间，我拼了命地想逃走，拼了命地跟你对着干……我现在才明白，我那根本不是恨，我是在自欺欺人……我其实早就离不开你了……我越是反抗你，越是证明你已经在我心里扎得死死的，怎么拔都拔不掉……”
沈明珠说到这里，肩膀抖得厉害，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嘴唇贴在他粗糙的掌心上，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却还是固执地说下去：
“你知道吗？每次你受伤我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原谅你……可我每次看到你为了我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里其实比刀割还疼……那场孽缘从一开始你就强行闯进我命里了……你用那么狠的手段把我留在身边，结果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霍长渊，你说你是不是傻？你明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我把所有尊严都踩碎了……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早就在我灵魂里生根了……我根本就没真的把你抹掉过……我一直在骗自己……”
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却还是不肯停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胸口那道最深的箭伤，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现在全都告诉你……那些激烈的反抗，那些逃跑，那些冷脸……其实都是因为我怕……我怕自己真的爱上你……我怕对不起沈家满门的冤魂……可现在我才明白，我越是逃，你越是追得紧……你用命在追我……你把右肩和左腿都废了，把一身武功都毁了……就为了让我不失去玉儿……我还能怎么逃啊……我逃不掉了……”
沈明珠抬起泪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和决绝，像是在对着虚无的神明立誓：
“老天爷……你要是听得见，就给我听好了……我沈明珠今天在这里发誓……只要你让霍长渊醒过来……只要他能熬过这一劫……我愿意把过去所有的事情全部放下……我再也不提四年前的血债了……我再也不用那些屈辱和仇恨来折磨他……也再不折磨我自己……”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声音却越来越坚定：
“我愿意真真正正地接纳他……接纳这个曾经伤害过我、却又卑微到尘埃里爱着我的男人……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醒过来陪着我……陪着玉儿……我们重新开始……我愿意把我的余生全都给他……只要他肯醒过来……”
沈明珠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说。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停地重复着：
“你听见了吗？霍长渊……我原谅你了……我彻底原谅你了……以前那些恨、那些痛、那些血债，我全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别再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明珠，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吗？那你现在也别让我怕啊……你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逃了……我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我给你生孩子……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醒过来……”
她一边哭，一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生机都通过这双手传递给他。
“四年……我浪费了整整四年……我明明心里早就装满了你，却死死不肯承认……现在我承认了……我全告诉你了……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扔在这里……你要是敢扔下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霍长渊，你给我醒过来……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
寝殿里只剩下她沙哑的哭诉声在回荡。
沈明珠伏在床榻边缘，双手死死反握着霍长渊那只冰冷的大手，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掌心。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全部的期盼和生机，都通过这紧握的双手，无保留地传递给那个还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男人。
“我等你……我这辈子都等你……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