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昏迷

“咻——！”那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瞬间就响彻了整个石桥。正在配合着裴景进行“清场”的苏棠，在听到这声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属于顶级暗器的声音时，她的心中猛地一惊——不好！有埋伏！而且是顶级的杀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施展轻功向一旁闪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三枚淬了剧毒的、致命的毒蒺藜来得太快了，快到已经超越了身体的反应极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在火光之下闪烁着幽蓝色死亡光芒的“小东西”在她的瞳孔之中不断放大、放大。她知道，自己完了。这一次，她真的躲不开了。她金九爷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算计了无数的人也躲过了无数的明枪暗箭，却没想到最终竟然会死在这么一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可笑的元宵佳节，死在这么一场她本不该参与进来的刺杀。

然而——就在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冰冷的死亡时，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的、充满了滚烫的温度和阳刚气息的怀抱却突然将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是裴景！那个前一秒还在她的身前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杀神一般大杀四方的男人，竟然在这最危险的、千钧一发之际猛然转过了自己的身体。他甚至都来不及去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奋不顾身的姿态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将那个本该被万箭穿心的苏棠给死死地、紧紧地搂入了自己的怀中。他用自己的那宽阔的、坚实的、并不算特别厚实的后背当做了她最后的肉盾，他义无反顾地硬生生地挡下了那三枚本该射入她后心死穴的致命毒蒺藜。

“噗！噗！噗！”三声极其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深深地扎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苏棠只觉得怀里这个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她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温热的血腥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那嘈杂的、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声，和那惨烈的、充满了杀戮的兵器碰撞声，在这一瞬间都离她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的心跳声，和他那因为剧痛而变得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你……”苏棠缓缓地抬起头，她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而变得惨白如纸的、俊美的脸，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戏谑与嘲讽的丹凤眼此刻却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渐渐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她的心没来由地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一种比她之前强行散功时还要疼上千倍、万倍的陌生的剧痛。“你这个蠢货……”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谁让你替我挡了？我用得着你来救吗？”

裴景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却又该死的让他感到心疼的脸，他笑了。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是想像以前一样去揉一揉她那颗总是充满了倔强的小脑袋，但他的手才刚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然后“噗——！”一大口黑色的、带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腥甜味的毒血便从他的口中猛地喷涌而出，溅了苏棠满脸满身——温热的，粘稠的。

“裴景！”苏棠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尖叫。

而裴景在吐出了那口毒血之后，他那双一直看着苏棠的眼睛也终于缓缓地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亮。他那一直紧紧地抱着苏棠的、强壮的手臂也缓缓地松了开来，整个人便如同一尊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雕像，软软地向后倒去，直接倒在了苏棠那同样是冰冷的、柔软的怀抱之中，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主子！！！”不远处那个刚刚才一刀砍翻了最后一个死士的凌风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憨厚和傻气的眼睛瞬间就目眦欲裂。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冰冷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临街的花灯棚顶之上那个手里还拿着“追魂”连弩的罪魁祸首。“你！找！死！”凌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他甚至都没有再去看自家主子一眼，他的身体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一跃而起，直接跃上了那高达数丈的花灯棚顶。然后，在那个放冷箭的顶尖杀手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暴起一剑。“唰——！”一颗大好的、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染红了那漫天的绚丽花灯。

镇国公府，静安居。卧房之内灯火通明却又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丫鬟和婆子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裴景被那些同样是红了眼的皇城司暗卫极其紧急地护送回了府，然后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那张他睡了二十几年的床榻之上。老太君在闻讯之后当场就受了惊，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卧病在床了。而宫里的太医也在接到了老皇帝那十万火急的命令之后连夜提着药箱赶了过来。几个早已年过古稀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正围在床前，一个个都紧锁着眉头，轮番地为那个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的裴景把着脉。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终，当最后一位在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老院使也收回了自己那颤抖的手指之后，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绝望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怎么样？王院使？小侯爷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的张嬷嬷声音颤抖地问道。

王院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同样是一脸焦急的其他几位老太医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他才用一种充满了沉痛与惋惜的语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老夫无能啊。小侯爷他所中之毒并非我中原之物。从毒性的霸气和脉象的诡异来看，这分明是早已在西域绝迹了近百年的一个种奇毒——名为‘七步倒’。这种毒性极其猛烈，一旦见血便会立刻封喉，然后顺着全身的经脉飞速地攻向中毒之人的心脉。”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脸色已经开始渐渐发黑的裴景。“如今毒素已经彻底地侵入了小侯爷的五脏六腑，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最后的心脉……”

“那……那可有解救之法？！”张嬷嬷急切地追问道。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所有太医那更加绝望的、齐刷刷的摇头与叹息。“唉……”王院使极其艰难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残忍的判决，“此毒无药可解。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金针封穴的法子暂时地延缓毒素攻心的速度，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沉痛的、仿佛在宣布死亡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断言，“一旦小侯爷的心脉被毒素彻底地侵蚀，那么……最多也只能再撑过三天。三天之后，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