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闯主卧室

（2）
夜色渐深，侯府内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几队手持长棍的护院在各处游廊间穿梭，脚步规整有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侯府的每一处角落都守得严严实实。顾长风贴着墙根的阴影，弓着身子一路前行，身形利落得如同沙场之上潜行探敌的斥候，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连地上的落叶都未曾惊动。
他指尖轻掐，极其憋屈地计算着护院巡逻队伍的间隙，眼神紧紧盯着不远处来回走动的护院，眉头拧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心里暗自腹诽，子期这小子，也太较真了，不过是布个夜间安防，用得着这么严密吗？分明就是故意给我添堵，明知道我想悄悄去见烟儿，还把路封得这么死。
他趁着一队护院转身的间隙，身形一闪，快速挪到另一处墙根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微微起伏，暗自平复着气息。堂堂武定侯，征战沙场多年，杀敌无数，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要在自己的府邸里，像个做贼的宵小一样躲躲藏藏，这份难堪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一想到赫连烟那张清冷的眉眼，想到自己若是放弃，两人之间恐怕永远都是这样冷冰冰的僵局，想到自己连日来的卑微示好都石沉大海，那股不服输的执念，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羞耻和难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再次抬眼，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护院的动向，继续计算着巡逻的间隙，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不多时，前方的护院转身走向另一侧游廊，顾长风抓住机会，身形如箭一般窜出阴影，快步朝着主院的方向奔去，脚步轻得如同鬼魅，不敢有丝毫拖沓。他知道，子期布置的安防网密不透风，稍有不慎，就会被护院发现，到时候，不仅自己难堪，还会让烟儿更加反感自己，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多队巡逻的护院，顺着假山的遮掩，悄悄绕到主院的月洞门旁，探头观察着院内的动静。只见两个守夜婆子正坐在廊下，一边捶着腰，一边低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疲惫。顾长风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趁着一个婆子转身去倒茶水的间隙，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月洞门，稳稳当当的落在假山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几天夫人也太辛苦了，天天对着那些账册和算盘，从早忙到晚，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夜里还要忙到深夜，身子哪能吃得消？”一个守夜婆子揉着腰，语气里满是心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另一个婆子叹了口气，附和道：“可不是嘛，侯府大大小小的产业，还有府里上上下下的琐事，全靠夫人一人打理，换谁也扛不住啊。咱们侯爷也是，天天想着见夫人，却总找不到机会，上次晚宴上，侯爷为了夫人，连老太君都忤逆了，可夫人还是冷冰冰的，一点回应都没有，也怪可怜的。”
“夫人也是身不由己，她心思重，一门心思都在侯府的产业上，怕是没心思儿女情长。”第一个婆子说道，“再说了，前阵子楚莲儿闹得那么凶，夫人心里肯定也有防备，哪能轻易对侯爷敞开心扉？”
“话是这么说，可侯爷是真心对夫人好啊。”另一个婆子摇了摇头，“你看侯爷，明明是战功赫赫的武定侯，在夫人面前，却卑微得像个毛头小子。”
顾长风躲在假山后，听着两个婆子的对话，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酸涩的是，自己在烟儿心里，终究还是比不上侯府的产业，欣慰的是，府里还有人能看出自己的真心，也能心疼烟儿的辛苦。他待两个婆子说完，缓缓站起身，趁着她们低头休息的间隙，快步穿过庭院，悄悄走到了主卧门前。
看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顾长风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也微微出了汗。这扇门，看似普通，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烟儿隔在了两个世界。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木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还在外面查账的赫连烟。
他满怀期待地踏入房内，可刚走两步，脚步就硬生生停住了，脸上的期待也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惊愕。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这里没有丝毫属于寻常女子闺房的脂粉香甜，也没有悬挂柔软的绫罗纱帐，没有一点女子闺房的柔和与温婉。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钉满了京城及周边州府的商铺分布图，每一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最偏远的小镇商铺都没有遗漏。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分门别类地堆叠着各地庄子送来的产出报表与厚厚的账册，整齐得没有一丝凌乱，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算盘与一排削尖的炭笔，炭笔的笔尖都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经常使用。
整个房间冷硬且充满条理，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完全就是一个高级账房大掌柜的机要重地，哪里像是侯府主母的主卧？顾长风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阵异样的滋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他终于明白，烟儿为什么对自己始终冷冰冰的，她的心思，全在这些账册和侯府的产业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他苦笑一声，压下心头的异样与无力，缓缓收回目光，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前。他弯腰，小心翼翼地脱下脚上的软底鞋履，放在床边，动作轻柔，生怕弄出一点动静。随后，他走到床沿旁，缓缓坐下，身姿端正，没有丝毫逾越。
他微微敞开丝绸寝衣的领口，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触碰房内的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房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