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誓破隔心墙

雨后的夜色格外清冽，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轻轻吹拂着侯府的回廊。赫连烟拿起最后一本厚重的账册，指尖拂过封面，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翻阅起来。苏嬷嬷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轻声说道：“夫人，夜深了，这最后一本账册，要不明天再核对吧？您已经熬了大半夜，眼睛都熬红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可吃不消。”
赫连烟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账册上，语气平淡：“不用，就剩这一本了，核对完就去休息，不能耽误明日的事。你把热水放下吧，我忙完这一点就洗漱。”
苏嬷嬷叹了口气，将热水放在案几旁，“侯府的事再多，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您看您，这几日忙着应对春雨防潮，又要批阅卷宗、核对账目，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再这样熬下去，迟早会累倒的。”
“我心里有数。”赫连烟终于合上账册，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现在侯府的产业刚步入正轨，处处都需要操心，我若是松懈一分，就可能出纰漏，到时候损失的还是侯府，苦的还是府里的下人。”
“可也不能全靠您一个人啊。”苏嬷嬷劝道，“侯爷如今身子也好多了，您若是有难处，不妨让侯爷帮您分担一些，他毕竟是侯府的男主人，也该为您分担压力。”
赫连烟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平淡无波，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不必了，他伤势未愈，安心养伤就好。再说了，侯府的这些事务，他未必擅长，让他插手，反而可能添乱，不如我自己来，更放心些。”
躲在阴影中的顾长风，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他知道，赫连烟说的是实话，在打理侯府产业这件事上，他确实比不上她，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一直做一个被她小心翼翼供养在偏院的“编外伤员”，不甘心一直被她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夫人，您就是太要强了。”苏嬷嬷看着她，语气中满是心疼，“侯爷其实是关心您的，这些日子，他总是悄悄在寿安堂附近徘徊，就是想看看您，只是不敢打扰您。您若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帮您分担一些，说不定他能做得很好，也能让您轻松些。”
“关心？”赫连烟轻轻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若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一直怀疑我，不会试图争夺管家大权，不会让我在接手侯府事务时，处处受阻。现在他安分了，好好养伤就好，其他的，不用他操心。”
“夫人，侯爷已经变了。”苏嬷嬷连忙说道，“您没发现吗？这几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傲冷漠，也不再提争夺大权的事，反而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惹您生气，甚至还悄悄给您准备了礼物，只是没敢送给您。他是真的想弥补您，真的想关心您。”
赫连烟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毛巾，蘸了蘸热水，轻轻擦拭着脸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心中的情绪。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不管他变没变，侯府的事务，我能处理好。至于他，好好养伤，做好他的侯爷就好，我们之间，不必有太多牵扯。”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顾长风的心里。他死死咬着牙，指尖紧紧攥起，连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都没有察觉，寒意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疯狂蔓延。他深知，赫连烟的防备心与理智，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若是自己继续维持这种被客客气气供养在偏院的“编外伤员”身份，继续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他将永远被隔绝在她的核心世界之外，永远无法靠近她，更别提履行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之实，成为她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夫人，您就再给侯爷一个机会吧。”苏嬷嬷还想再劝，却被赫连烟打断。
“好了，别说了。”赫连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下去吧。明日一早，把各个商铺的损耗清单和账目，都整理好报给我。”
苏嬷嬷见劝不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躬身应道：“是，夫人，您好好休息，奴婢明日一早就把东西整理好。”说完，便轻轻转身，退出了偏厅，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赫连烟走到床边，吹熄了案几上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她单薄的身影。她褪去外衣，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神色复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窗外的顾长风，看着屋内那盏即将熄灭的灯火，看着那道渐渐躺下的身影，心中的决绝越来越强烈。他在黑暗中死死握紧了双拳，掌心的伤口被指甲抠得更深，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内的身影上。
他想起苏嬷嬷的话，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笨拙示好，想起赫连烟始终不变的疏离与防备，心中暗暗向自己立下了一个极其疯狂且决绝的誓言。他在心中默念：赫连烟，无论接下来要使用什么手段，无论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甚至是交出我毕生积累的所有底牌与退路，我也一定要彻底打破目前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绝不能再做那个每个月只能按时领取津贴、连插话资格都没有的可有可无的“编外东家”，绝不能再做那个只能在深夜里借着阴影，偷偷仰望她的旁观者。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到她的身边，用男人的方式，撕开她那层坚不可摧的职业经理人外壳，走进她的内心，打破她的防备，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名副其实的丈夫。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他的伤躯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越发炙热、越发坚定。他想起自己在边关带兵打仗时，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战局，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他都从未退缩过，从未放弃过。如今，面对赫连烟这道“铜墙铁壁”，他也绝不会退缩，绝不会放弃。
他缓缓直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伤口，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屋内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痴迷与仰望，多了几分决绝与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一定会很难走，一定会充满阻碍，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走到她的身边，成为她的依靠，成为她真正的丈夫。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轻微的翻身声，顾长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微微后退，更加隐蔽地隐匿在阴影中，生怕惊扰到她。他看着屋内那道安静的身影，心中的决心越发坚定，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夫人，您睡着了吗？”苏嬷嬷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轻柔，“奴婢给您端了杯温牛奶，喝了能睡得安稳些。”
屋内传来赫连烟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苏嬷嬷轻轻推开门，端着温牛奶走进来，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轻声说道：“夫人，快喝了吧，喝了能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处理事务。”
“多谢。”赫连烟缓缓坐起身，拿起牛奶，慢慢喝了起来，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也早点休息，不用一直惦记着我。”
“奴婢不辛苦，能陪着夫人，是奴婢的福气。”苏嬷嬷笑着说道，“夫人喝完牛奶，就好好休息，奴婢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奴婢。”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赫连烟摇了摇头，将空杯子递给苏嬷嬷，“天不早了，别熬坏了身子。”
“是，夫人。”苏嬷嬷接过杯子，躬身应道，轻轻转身，再次退出了偏厅，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生怕惊扰到赫连烟休息。
顾长风躲在阴影中，看着苏嬷嬷离去的身影，又将目光投向屋内，心中的决绝与渴望交织在一起。他知道，打破僵局的第一步，或许很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仰望她的存在，他要主动出击，用自己的方式，撕开她的防备，走进她的内心，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