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巾帼胜须眉

老槐树的枝叶茂密，将顾长风的身影完全隐匿其中，他紧紧攥着腰间佩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腹部的麻木感阵阵袭来，却丝毫不敢松懈。远处巡逻护院的身影渐渐远去，他缓缓探出头，透过半掩的雕花木窗隙，再次仔细打量着屋内的动静，心中依旧笃定，定会有神秘幕僚或黑市商人出现，定会抓到赫连烟的把柄。
可屋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灯火通明的偏厅内，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神秘人物，没有密谋的低语，只有赫连烟一人，端坐在宽大的红木案几后，身形挺拔，神色专注。案几上干干净净，没有贵重的香炉，也没有精致的茶具，只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半尺厚的卷宗，还有一叠叠被不同颜色丝绸标注的账册，整齐有序，一目了然。
赫连烟穿着一身素净的交领长衫，没有佩戴任何珠翠首饰，由于长时间伏案处理事务，她的发髻略显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干练。烛火跳动，映在她的脸上，那双原本就聪慧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看穿所有的繁杂，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顾长风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炭笔，不同于寻常的毛笔，这支炭笔粗细均匀，握着方便。她握着炭笔，在几张巨大的宣纸上飞速游走，宣纸上画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格，线条规整，字迹清晰，她的动作极其熟练，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察觉窗外的动静，更没有寻常贵妇那种娇弱之态，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
就在这时，心腹管事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案几旁，低声说道：“夫人，您已经伏案快两个时辰了，喝杯茶水歇歇吧，别累坏了身子。这些卷宗和账册，也不急在一时，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赫连烟没有抬头，依旧握着炭笔，快速在表格上标注着什么，语气平淡：“不用，这些审计报告必须今日批完，明日一早，还要让婉清拿去和商行对接，不能耽误了正事。茶水放着吧，我忙完这一笔就喝。”
“夫人，您这身子骨，也经不起这么熬啊。”管事一脸担忧，“自从您接手侯府事务，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白天要打理府中大小事宜，晚上还要批阅这些卷宗账册，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无妨，我心里有数。”赫连烟终于停下手中的炭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侯府的产业刚步入正轨，京郊的庄子、城内的胭脂铺，还有边关的物流车队，每一处都不能马虎，这些审计报告，关系到每一笔账目的清晰，关系到产业的稳定，我必须亲自批阅，不能出任何纰漏。”
“可是夫人，您一个人要处理这么多事务，也太辛苦了。”管事说道，“不如再安排几个得力的下人，帮您分担一些，也好让您能多歇一会儿。”
“不用，这些事务，别人处理我不放心。”赫连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府里的下人虽然能干，但论起账目核算、产业统筹，还是差了些火候。婉清倒是能帮我分担一部分，但她还要打理商行的事，也很忙。这些核心的审计报告，还是我亲自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顾长风躲在树影中，屏息凝神，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几分。他原本是为了寻找赫连烟的破绽，寻找她勾结外人的证据，可此刻，却被她展现出的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然能如此专注、如此干练，能将这么多庞杂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看着赫连烟放下茶水，再次拿起炭笔，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见她随手拿起一本卷宗，快速翻阅着，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翻阅完毕，没有丝毫迟疑，拿起炭笔，在卷宗上快速批复，每一笔勾勒都极其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夫人，这是京郊庄子的审计报告，上个月的收成比上个月多了三成，账目都核对清楚了，没有问题。”管事拿起一本用绿色丝绸标注的账册，递到她面前。
赫连烟接过账册，快速翻阅了几页，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便拿起炭笔，在扉页上批复：“知晓，传令下去，奖赏庄头和所有庄户，每人赏银二两，再给庄户们多配些农具，鼓励他们好好耕种，下个月争取再提高一成收成。”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传令。”管事躬身应道，接过账册，转身退了出去。
顾长风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波澜。他没想到，赫连烟不仅能精准核算账目，还能如此体恤下人，懂得激励人心。这和他印象中，那些只懂享乐、娇生惯养的贵妇，完全不一样。
不多时，管事再次走进来，递上另一本用红色丝绸标注的账册：“夫人，这是城内胭脂铺的审计报告，上个月的盈利比预期多了四成，主要是因为推出了新的胭脂款式，很受京城贵妇的喜爱。”
赫连烟接过账册，快速批阅着，语气满意：“做得不错，传令下去，奖励胭脂铺的掌柜和伙计，另外，让掌柜的再研发几款新的款式，兼顾不同年龄段的贵妇，争取下个月盈利再创新高。还有，账目要继续核对清楚，不能出现任何漏洞。”
“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管事应道，再次退了出去。
顾长风躲在树影中，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他看着赫连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批复了十几本关于京郊庄子、城内胭脂铺以及物流车队的审计报告，每一本都批阅得极其认真、极其果断，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差错。
他愕然发现，赫连烟在处理这些庞杂事务时，展现出的逻辑思维和专注神情，竟与他当年在中军帐内，推演生死战局、部署兵力时的状态，一模一样。那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气场，那种心无旁骛、专注投入的态度，没有丝毫差别。
就在这时，顾子期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母亲，边关物流车队的最新消息，那边的线路已经彻底打通，第一批物资已经顺利送达，没有出现任何损耗，负责护送的护院也都平安返回了。”
“很好，辛苦你了。”赫连烟抬起头，语气柔和了几分，“物流车队是侯府的核心产业之一，你要多上心，安排好后续的物资运输，确保每一批物资都能顺利送达，同时，也要注意护院的安全，不能让他们白白受累。”
“儿子明白，母亲放心。”顾子期点了点头，“另外，儿子已经和婉清妹妹对接好了和京城几家商行的合作事宜，合作的细节都已经敲定，就等母亲批复后，就可以正式签订协议了。”
“拿来我看看。”赫连烟伸出手，顾子期连忙将协议递了过去。她快速翻阅着协议，目光锐利，仔细查看每一个条款，片刻后，便拿起炭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坚定：“可以，明日就让婉清去签订协议，签订后，把协议副本送到我这里存档，另外，叮嘱婉清，一定要核对好每一笔合作账目，不能出任何问题。”
“是，儿子这就去告诉婉清妹妹。”顾子期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顾长风看着屋内的母子二人，心中的震撼越来越强烈。他看着赫连烟从容不迫地处理着每一件事务，看着她对侯府的每一处产业都了如指掌，看着她在面对繁杂事务时，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的。
赫连烟根本不需要任何幕后高人，不需要任何神秘幕僚，更不需要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她自己，就是这个侯府最核心的首脑，就是那个能让侯府改头换面、能收服所有人心、能掌控一切的人。她的能力，她的睿智，她的专注，她的果断，都是她自己的，不是任何人赋予的，也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