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闺中藏隐忧

武定侯府主院的喧嚣刚过，整个侯府渐渐恢复了井然有序。嫡长女顾婉清的卧房内，却透着一股与府中平静截然不同的压抑。
十三岁的顾婉清端坐在拔步床的帷帐深处，眉眼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静与戒备，她对着身边伺候的丫鬟挥了挥手，语气冷淡：“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领头的丫鬟连忙躬身应道：“是，大小姐，奴婢们就在门外候着，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喊我们。”说完，便带着其他丫鬟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轻轻合上了房门。
直到卧房内彻底没了动静，顾婉清才缓缓舒了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从床底取出一个红木首饰盒。盒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支纯金打造的步摇和发钗，每一支都精致华贵，是生母当年的嫁妆。
看着这些金饰，顾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反而眼底燃起一丝恨意。她伸手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指尖用力，朝着一支金步摇剪去，剪刀锋利，几下就将精美的步摇剪成了碎块，金块落在锦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边剪，一边低声呢喃，却不是自言自语，像是对着生母的亡魂诉说：“娘，我知道您的嫁妆被二婶婶和三婶婶占了很多，我留着这些没用，不如剪成碎块，换成盘缠，我要带着弟弟逃走，再也不待在这个冰冷的侯府里。”
剪完所有金饰，顾婉清将碎金块一一捡起，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碎银子。她把碎金和碎银一起装进一个灰色的贴身荷包里，紧紧攥在手里，反复清点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时，卧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婉清瞬间警惕起来，连忙将荷包藏进衣襟，紧紧按住，眼神变得极度防备，对着门外厉声喊道：“谁在外面？我不是让你们不准进来吗？”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大小姐，没人要进去，就是奴婢们在门外候着，不敢离开。”
顾婉清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语气依旧冰冷：“没事就别出声，再敢打扰我，仔细你们的皮！”
门外的丫鬟连忙应道：“是，奴婢们不敢了。”
顾婉清重新拿出荷包，再次清点起来，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满是恐慌。这些年，她亲眼看着二夫人王氏和三夫人李氏，以各种名目侵占生母的嫁妆，今天说要给老夫人打首饰，明天说要补贴二房用度，一点点把生母留下的东西掏空，府里的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二婶婶、三婶婶贪得无厌，现在那个赫连烟又夺了管家权，把大哥也拿捏得服服帖帖。”顾婉清咬着唇，心中满是不安，“她一个商贾之女，怎么会真心打理侯府？肯定是想把顾家的家产全部夺走，到时候，我和弟弟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地了。”
她越想越恐慌，攥着荷包的手越来越紧，碎银硌得掌心生疼也浑然不觉：“必须尽快攒够盘缠，一定要带着弟弟逃走，不管去哪里，都比待在这个吃人的侯府里强。”
而在卧房窗外的回廊上，赫连烟与苏嬷嬷正站在阴影处，透过窗户缝隙，将顾婉清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苏嬷嬷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着赫连烟说道：“夫人，您看大小姐，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关在屋里剪金饰？看着怪可怜的，要不咱们进去安抚安抚她？”
赫连烟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顾婉清身上，眼神平静，语气平淡：“不用，你没看到她刚才的样子吗？警惕性极高，咱们现在进去，只会让她更防备，说不定还会以为咱们是来抢她东西的。”
苏嬷嬷叹了口气：“可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亲娘不在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又总欺负她，现在又这么害怕您，天天想着逃走，长此以往，可怎么好？”
“她不是害怕我，是害怕再次被人欺骗，害怕自己和弟弟无依无靠。”赫连烟缓缓开口，视线依旧集中在顾婉清清点碎银的手上，“你仔细看，她清点金银的时候，眼神异常专注，动作也很熟练，对金银的重量和成色，敏感度极高，这可不是普通闺阁小姐能做到的。”
苏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大小姐清点碎银的时候，一眼就能分辨出成色好坏，连重量都能估个八九不离十，确实不一般。”
“她从小看着二夫人和三夫人争夺家产、贪墨嫁妆，早就对钱财有了极强的敏感度，也极度缺乏安全感。”赫连烟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了然，“对于她这种长期活在内宅倾轧里，吃过亏、受过苦的孩子，没有任何实际利益支撑的言语安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让她觉得咱们在骗她。”
苏嬷嬷有些不解：“那夫人，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大小姐一直这么恐慌，一直想着逃走吧？她毕竟是侯府的嫡长女，若是真的跑了，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好。”
“我自然不会看着她一直这样。”赫连烟微微抬眸，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我打算放弃那种母女谈心的方式，那种方式太虚，她根本不信。我要给她安排一场真实的商业试炼，让她自己掌控财富，自己体会掌控局面的感觉。”
苏嬷嬷愣住了，连忙问道：“商业试炼？夫人，您的意思是？大小姐才十三岁，从来没有接触过商业上的事，她能行吗？”
“她能行。”赫连烟语气坚定，“你刚才也看到了，她对金银的敏感度极高，这是天赋，再加上她心思缜密，又吃过苦，只要好好引导，肯定能做好。我打算把府里一间亏损的商铺交给她打理，让她自己去算账、去经营。”
“可那商铺是亏损的，万一大小姐没打理好，岂不是更打击她？”苏嬷嬷担忧地说道，“而且，她本来就防备您，您把商铺交给她，她会不会以为您是在故意刁难她？”
“亏损才好，若是盈利的商铺，她不会有成就感，也不会真正学到东西。”赫连烟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我会给她配备一个有经验的掌柜，只辅助，不插手，让她自己做决定。另外，我会和她约定好利益分配，她打理商铺赚的钱，大部分都归她自己支配，让她实实在在地拿到好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她会不会觉得我刁难她，一开始肯定会，但只要她能在打理商铺的过程中，体会到掌控财富的能力，体会到我没有害她的心思，慢慢就会放下防备。我要让她明白，财富不是靠藏起来、逃出去才能保住的，只有自己有能力掌控财富，有能力立足，才能真正保护自己和弟弟。”
苏嬷嬷听完，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还是夫人想得周全，这样一来，既给了大小姐实际的利益，又能锻炼她的能力，还能打破她对您的防备，真是一举多得。”
“只是这个过程，不会太顺利。”赫连烟的目光再次落回窗户内，顾婉清依旧在反复清点荷包里的金银，神色依旧恐慌，“她防备心太重，一开始肯定会抵触，会怀疑我的用意，但我有耐心，慢慢来，总能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夫人放心，奴婢会好好配合您，帮您盯着大小姐的动静，也会好好安排商铺的事，不让任何人打扰大小姐试炼。”苏嬷嬷躬身说道。
赫连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你先去查一下府里亏损的商铺，选一间规模不大、容易上手的，打理好前期的准备工作，等合适的时机，我就去找婉清，和她说明这件事。”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苏嬷嬷应道，轻轻退到一旁，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