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查账寻实证

武定侯府的财务静默期已然开启，这三日来，寿安堂偏厅彻底被改造成了查账重地，灯火日夜不熄。十二名算盘手轮班值守，日夜不休地交叉比对账目，桌上堆积的账册、凭证越堆越高，赫连烟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翻着算盘手们汇总好的账目清单，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漏洞。
苏嬷嬷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道：“夫人，这三日辛苦您了，算盘手们也都熬得眼睛通红，要不要让他们先歇片刻，换班再查？”
赫连烟头也没抬，随手接过茶水放在案边，语气平淡：“不用，静默期只有三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把所有账目漏洞都查清楚，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纰漏。你看这汇总单，这里两处资金流向，明显不对劲。”
苏嬷嬷凑上前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疑惑道：“夫人，您说的是这两处？一处是二夫人掌管的采买账，一处是三夫人负责的仆役月例账，看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啊。”
“你再仔细看。”赫连烟指尖点在采买账目上，语气冷了几分，“王氏掌管采买这么久，每月固定日期，都有几笔大额现银流向城南那几家商铺，数额不小，可你去查库房的入库记录，根本没有对应数量的实物。你说，这钱去哪了？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苏嬷嬷脸色一沉，恍然大悟：“夫人，您的意思是，二夫人借着采买的名义，把公中的现银转移到了那些商铺？可那些商铺是什么来头，敢帮二夫人做这种事？”
“不用问，定是和王氏有关系的人开的商铺，要么是她娘家人，要么是她的心腹。”赫连烟冷笑一声，又指向另一处账目，“还有这里，李氏负责的仆役月例账，账面显示有不少粗使仆役，每个月初就预支了全年的薪水，可你看看府里的伙食、冬衣采购量，远低于正常水准，那些仆役连顿饱饭都未必能吃上，生活条件差得很，他们预支的薪水，根本没用到自己身上。”
“这么说来，是三夫人克扣了仆役的月例？”苏嬷嬷气得咬牙，“二夫人贪墨采买的钱，三夫人克扣仆役的薪水，这两个人，真是把侯府的银子当成自己的了！”
“可不是嘛。”赫连烟合上账目汇总单，语气坚定，“这两处账目，明显存在严重的贪墨和挪用，可光有账面漏洞还不够，王氏和李氏掌权这么多年，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有实质证据，她们是绝不会认罪的。”
苏嬷嬷连忙问道：“夫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凭着这账面漏洞，定她们的罪吧？她们肯定会狡辩，说是什么账目记错了，或者是入库记录漏登了。”
“所以，我们必须拿到人证和物证。”赫连烟抬眸，看向苏嬷嬷，语气严肃，“你随我进内室，我给你安排取证的事宜，这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让王氏和李氏察觉，否则，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两人起身走进偏厅内室，赫连烟示意苏嬷嬷关上房门，才缓缓开口：“我打算让你带领咱们带来的精锐护院，兵分两路去取证。第一路，你挑选几个手脚麻利、心思缜密的护院，去暗中盯控王氏手下那几个负责采买的核心管事。”
苏嬷嬷连忙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盯控他们，就是要等他们转移做假账的证据，对吧？”
“没错。”赫连烟赞许地点点头，“王氏肯定知道咱们在查她的采买账，那些做假账的凭证、和商铺往来的单据，她肯定不会放在明面上，一定会让手下的管事偷偷转移，你们只要盯紧了，找到他们转移证据的契机，当场拿下，那些凭证，就是定她罪的关键物证。”
“我明白，这一路我会亲自带人去，一定不会让他们跑了，也不会打草惊蛇。”苏嬷嬷语气坚定，“那第二路呢？夫人有什么安排？”
“第二路，你安排几个善于沟通、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护院，带上这份预支薪水的仆役名单，深入侯府后院的杂役居所。”赫连烟将一份名单递给苏嬷嬷，“你告诉他们，不要声张，悄悄找到那些预支了全年薪水的仆役，问问他们，预支的薪水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被李氏或者她的心腹克扣了，最好能找到几个愿意出面作证的仆役，这就是人证。”
苏嬷嬷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眼，又问道：“夫人，那些仆役长期被李氏克扣薪水，肯定怕她报复，未必敢说实话，咱们该怎么让他们愿意作证呢？”
“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如实交代，出面作证，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李氏克扣他们的薪水，还会给他们补发之前被克扣的钱，若是他们愿意继续留在侯府，我会给他们调整差事，改善待遇；若是不愿意，我也会给他们一笔安家费，让他们安心离开侯府，绝不会让李氏报复他们。”赫连烟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全。”苏嬷嬷松了口气，“有您这句话，那些仆役肯定愿意说实话，毕竟他们也受够了李氏的克扣，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
“嗯，这事一定要快，还要隐秘。”赫连烟叮嘱道，“现在是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行动，等夜幕降临，你们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分头行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是遇到突发情况，不要硬拼，先回来禀报我，再做打算。”
“老奴记住了，夫人放心。”苏嬷嬷躬身领命，“我这就去调配护院，挑选合适的人手，分工安排好，等天黑就立刻行动，争取尽快拿到人证和物证，早日定王氏和李氏的罪。”
“好。”赫连烟微微颔首，“还有，盯控采买管事那一路，一定要仔细，他们可能会趁着夜色转移证据，甚至会销毁证据，你们一定要盯紧了，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出手，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老奴明白，会反复叮嘱手下的护院，绝不松懈。”苏嬷嬷说道，“那夫人，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您在偏厅等着，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回来禀报您。”
“去吧，注意安全。”赫连烟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账目上，神色依旧坚定。她很清楚，这一次的取证，至关重要，只要能拿到实质证据，就能彻底扳倒王氏和李氏，清除侯府的这两大毒瘤，让整顿工作能顺利推进。
苏嬷嬷转身走出内室，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偏厅，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她很快找到了赫连家带来的精锐护院，将赫连烟的安排一一传达，仔细挑选了人手，分成两路，一路由她亲自带领，负责盯控王氏手下的采买管事；另一路由一名得力的护院头领带领，负责去杂役居所寻找人证。
护院们纷纷领命，各自做好准备，安静地等候在侯府的隐蔽角落，只等夜幕降临，就立刻展开秘密调查。偏厅内，赫连烟依旧端坐在主位上，翻阅着账目，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取证的细节，生怕出现一丝疏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侯府，廊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洒下微弱的光芒。苏嬷嬷带领着一路护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了寿安堂，朝着采买管事的居所而去；另一路护院，也拿着仆役名单，悄悄潜入了侯府后院的杂役居所。
偏厅内，算盘手们依旧在埋头核算账目，赫连烟端坐在案前，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神色淡然却带着十足的信心。她知道，苏嬷嬷办事稳妥，护院们也个个精明强干，只要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拿到王氏和李氏贪墨挪用的实质证据，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给她们任何狡辩和翻身的机会。
夜色渐深，侯府的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