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随着赵嵩的几名核心门生被拖下殿去,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剩下的官员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裴晏站在大殿中央,那件沾满血污的里衣上,斥候用生命画下的血图依旧触目惊心。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那些瘫软在地的贪官,直直射向瘫坐在不远处的赵嵩。彻底击溃了江南贪腐的防线后,裴晏的话锋猛地一转,将矛头直指赵嵩更为致命的罪行——通敌卖国。
他一改方才平静背诵账目的姿态,声音变得极其悲愤,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泣血的嘶吼:“陛下!贪墨盐税,私吞国库,不过是赵嵩累累罪行中的冰山一角!其最为致命、最为可恨的罪行,是勾结凉州边关守将严啸,暗中将我大周防线出卖给外邦王子呼延拓!”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什么?通敌卖国?”“这……这不可能吧?赵首辅怎么会……”“裴御史是不是疯了?这种话也敢在朝堂上乱说?”
赵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裴晏厉声尖叫:“裴晏!你血口喷人!你含血喷人!老夫对大周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你竟敢污蔑老夫通敌卖国?你这是诛心之言!陛下!此獠已经疯了!他为了扳倒老夫,已经不择手段了!请陛下降旨,立刻将他拖出去砍了!”裴晏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只是看着龙椅上的景帝,声音悲怆,字字泣血:“陛下!您可知道,就在数日前,本官亲眼所见,严啸亲卫押送着上百车粮草,趁着夜色运出凉州城,径直运往了外邦王子呼延拓的王帐驻地!而这些粮草,正是朝廷拨给凉州数十万将士过冬的军粮!”
“您可知道,本官在流民营中亲眼所见,那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因为没有军饷,没有伤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腐烂,活活痛死!而他们的抚恤金,却被赵嵩和严啸尽数贪墨,变成了他们府中美妾身上的一件首饰,变成了他们酒池肉林里的一杯美酒!”“您可知道,凉州边关的将士们,至今还在用着五年前就该被淘汰的劣质兵器!他们的刀剑一砍就断,他们的弓弩一拉就折!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外邦的铁骑!陛下!那些都是我大周的好儿郎啊!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贪婪之下!”
裴晏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他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那幅用斥候鲜血画成的路线图,声音嘶哑地吼道:“陛下!您看看这幅图!这是本官在凉州城外乱葬坑中,从一名被外邦毒箭射中、奄奄一息的斥候身上得到的!他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血,为本官画下了严啸通敌的全部路线!他告诉本官,三日后子夜,严啸便会大开凉州城门,放呼延拓的铁骑入关屠城!他们要用一场弥天大谎,来掩盖自己的罪行,来将本官置于死地!”
他将赵嵩个人的无底贪欲与天下苍生正在遭受的苦难死死捆绑在一起,痛斥其为了发国难财而不顾大周江山社稷的安危。“赵嵩!你为了填补你个人的私欲,为了满足你那永无止境的贪婪,竟然不惜出卖国家,引狼入室!你让边关将士流血,让江南百姓流泪!你把整个大周,都当成了你自己的钱袋子!你还有何脸面站在这太极殿上?你还有何脸面自称是大周的首辅?!”
裴晏极具煽动性的言辞在大殿内不断回荡,携带着长街之上三千御林军被击溃的滔天余威,以及天下百姓对贪墨之风的极度愤恨。这番泣血的声讨,彻底击碎了赵嵩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道德伪装,让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彻底沦为了千夫所指的卖国贼。原本那些还站在赵嵩身后,试图观望的墙头草官员们,在听到“开城屠民”四个字时,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通敌卖国,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急切地与赵嵩划清界限。“陛下!臣……臣与赵嵩绝无半点关系啊!他通敌卖国之事,臣毫不知情!”“陛下明察!臣只是……只是收过他一些银子,但绝没有参与卖国啊!求陛下饶命!”“赵嵩这个奸贼!国贼!人人得而诛之!请陛下降旨,将其千刀万剐!”整个太极殿乱成一团。
赵嵩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的门生故旧,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与自己划清界限,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绝望。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景帝坐在龙椅上,听着裴晏那番泣血的控诉,看着下方那群丑态百出的官员,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杀意:“赵嵩!你这个国贼!朕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如此回报朕!你不仅贪墨国库,还敢通敌卖国!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吗?!你对得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吗?!你对得起朕对你二十年的信任吗?!”“来人!将赵嵩给朕拖出去!凌迟处死!传朕旨意,昭告天下!凡与赵嵩、严啸二人有牵连者,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陛下圣明!”
裴晏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墨书欣慰的笑脸,看到了雁十三眼中的释然,也看到了无数冤魂的解脱。他知道,这场以命相搏的豪赌,他终于赢了。虽然代价惨重,但他无怨无悔。因为他为这个天下,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回了一个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