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狂暴的剑气余波卷起漫天烟尘,将正午的阳光都遮蔽得一片昏黄。待到尘埃缓缓落定,整条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原本密不透风的玄甲军阵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豁口,精钢打造的重盾与长枪如同脆弱的枯木般碎裂一地,散落在青石板上。数十匹战马倒在地上哀鸣,鲜血从它们身上不断涌出,将街道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残存的御林军士兵被这股超越常理的恐怖力量彻底震慑住了。他们惊恐地望着站在那道深邃沟壑尽头的红衣女子,仿佛在仰望一尊从阿鼻地狱中踏血而来的杀神。长街两侧紧闭的门窗缝隙后,那些暗中窥探的京城百姓也被这惊天一击震撼得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想过,人力竟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境地。整座帝都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雁十三静静地伫立在血泊之中。她那件绣着繁复暗纹的红裙早已被敌人的鲜血与自己的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她单薄的躯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只是用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冷冷扫视着四周那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甲士。这种无声的威压,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疯狂蔓延。
终于,一名冲在最前方的御林军士兵承受不住这极度的恐惧,双手剧烈颤抖着,丢下了手中那杆已经断裂的长枪。“当啷——”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长街上炸开,像一个信号。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当啷!当啷!当啷!”前排的骑兵拼命勒转马头,不顾军令地疯狂向后退缩,撞倒了一片步兵。整整三千人的精锐包围圈,竟在这一剑的余威下彻底崩溃涣散。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越过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半步。
城楼上,赵嵩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死死抓着栏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中了‘一线牵’和迷烟吗?怎么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这是什么武功?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裴晏依旧端坐在矮几后。他看着前方那道深邃的沟壑,以及站在沟壑尽头、如神似魔的雁十三,眼中是深深的震撼和无尽的心疼。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雁十三身旁,声音沙哑:“阿十三……你……你还好吗?”雁十三没有回头。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些溃不成军的御林军,声音沙哑却带着无穷的杀意:“我没事……东家……我只是……刚刚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裴晏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想明白了什么?”
雁十三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然:“我想明白了……我这十二年……都活在仇恨和迷茫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可现在我明白了……我雁十三的刀……不该只为银子而拔……它应该为正义……为公道……为所有被赵嵩和听风阁害死的无辜之人而拔!”她抬起手,指向城楼上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身影,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赵嵩!你听好了!十二年前,你灭我雁家满门!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雁家一百三十二口人的在天之灵!”
赵嵩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惊恐:“护驾!快护驾!拦住她!别让她上来!她疯了!她已经疯了!”
雁十三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城楼之下。她双脚在城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飘飞的红叶,直冲城楼而去。“赵嵩!拿命来!”裴晏站在长街中央,看着她那道在血色夕阳下义无反顾的身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雁十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杀手。她已经变成了真正能撕裂这片黑暗的……复仇女神。而他,将会在她身后,为她铺平所有的道路,直到她亲手砍下仇人的头颅。
朱雀大街上,血流成河,军心溃散,满街皆寒。而一场迟到了十二年的复仇大戏,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