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杀手

山风呼啸，腐朽的木栈道在风中微微摇晃。十万两黄金在四口铁箱中反射出刺眼的金光，将狭窄的栈道映得一片金黄。裴晏与雁十三并肩而立，前有四名黑衣刀客，后有六名灰袍男子，将整条栈道彻底封死。
周掮客站在四口金箱旁，紫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主要落在雁十三身上，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大声说道：
“雁姑娘，首辅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现在把身后的裴御史交出来，这十万两黄金立刻全部归你所有！不仅如此，朝廷还会动用权力，把你在听风阁的杀手名册彻底销毁。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杀手，而是一个清白之身。”
雁十三握着双刀的手微微一紧，没有立即开口。
周掮客见她没有反驳，笑意更深，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首辅大人还许诺给你南方一座大宅和数百顷良田。你可以从此金盆洗手，彻底脱离刀头舔血的日子。每天只需要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赏花，再也不必提刀杀人。雁姑娘，这样的条件……你可还满意？”
裴晏站在雁十三身后，感受着冷风刮过脖颈的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之前为了几枚碎银去翻动死尸口袋的画面，还有初次见面时她坐地起价、毫不掩饰贪财模样的情景。
一个视财如命的杀手……怎么可能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裴晏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试图逃跑，只是伸手用颤抖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儒衫领口，将衣服拉扯得尽量平整。然后，他挺直脊梁站在摇晃的木板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做好了被推入深渊的准备，静静等待着那终结性命的一刻。心中只剩下壮志未酬的苦涩。
周掮客见裴晏闭眼等死，笑声更大了些，继续对雁十三说道：
“雁姑娘，你考虑得怎么样？十万两黄金、一座大宅、数百顷良田，再加上一个清白的身份……这样的条件，江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首辅大人说了，只要你点头，这些东西今晚就能全部交到你手上。你以后再也不用跟着这个落魄御史东躲西藏，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雁十三站在栈道中央，目光扫过那四口装满黄金的箱子，又看了看左右两侧虎视眈眈的刀客，最后才看向周掮客，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十万两黄金……听起来确实不少。南方的大宅和良田，我也确实需要。听风阁的名册被销毁……这条件开得真大方。赵嵩为了杀裴晏，还真是下了血本。”
周掮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急忙道：
“雁姑娘果然是聪明人！那你现在就把裴御史……”
雁十三却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周掮客，你替赵嵩跑腿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雁十三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有一点，你好像忘了问我。”
周掮客微微一愣：“什么？”
雁十三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闭目待死的裴晏，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把裴晏推下去，这些黄金、大宅、良田、清白身份……就都归我了，对吗？”
周掮客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正是如此！首辅大人亲口答应，只要裴晏一死，所有条件立即兑现！”
裴晏闭着眼睛，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他听见雁十三的话，心底涌起一阵苦涩，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低声说道：
“阿十三……动手吧。别拖延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栈道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
雁十三盯着裴晏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周掮客，你听见了没有？我的东家让我动手呢。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被我亲手推下悬崖。”
周掮客大笑起来：
“裴御史倒是识时务。雁姑娘，既然如此，你还犹豫什么？动手吧！十万两黄金就在你眼前，只要你轻轻一推，这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雁十三却没有动。她看着闭目等死的裴晏，忽然问道：
“东家，你就这么相信我？相信我会为了十万两黄金把你推下去？你不是一直说我是贪财的杀手吗？现在黄金就摆在面前，你怎么不求我？怎么不骂我背信弃义？”
裴晏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绝望：
“求你又有什么用？骂你又有什么用？你我之间的血契，本就是建立在银子上的交易。现在赵嵩给你十万两……比我答应你的双倍银子多出太多。你本就是杀手，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裴晏……认了。”
雁十三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却又带着深深苦涩的模样，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掮客眉头一皱，不耐烦道：
“雁姑娘，你到底在笑什么？到底是动手还是不动手？给个痛快话！”
雁十三笑声渐止，她转过身，直视着周掮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笑你……也笑赵嵩……你们真的以为，十万两黄金就能买动我雁十三？你们真的以为，我会为了这些金子把我东家推下悬崖？”
周掮客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雁十三缓缓拔出双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意思就是——老娘不干了。这笔买卖，我不接。十万两黄金再多，也比不上我雁十三签下的血书契约。裴晏，你给我睁开眼睛！谁说我要杀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这条命，我护定了！”
裴晏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刀锋指向前方的雁十三，声音微微发颤：
“阿十三……你……你说什么？”
雁十三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冷声说道：
“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金元宝了。你是我的……东家。也是我雁十三第一个愿意用命去护着的人。赵嵩的十万两黄金，我不稀罕。那些大宅良田，我更不想要。我只要你活着把账本送到长安，亲手把那些贪官全部拉下马！”
周掮客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雁十三！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你若是不动手，就别怪我们十一个人一起上！到时候你和裴晏都要死在这里！”
雁十三握紧双刀，声音带着浓烈的战意与决然：
“那就来吧。周掮客，你今天要是能杀了我和我的东家，这些十万两黄金我就不要了，全留给你当棺材本！但你要是杀不了我们……这些金子，我就替赵嵩先收着了！”
裴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他上前半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阿十三……谢谢你。”
雁十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
“谢什么？血书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护你平安抵达长安，你付我双倍银子。现在契约还没到期，我自然要护到底。裴晏，你给我站稳了！今天这一战，我们两个……一起打！”
山风呼啸，木栈道剧烈摇晃。四口装满黄金的箱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金光，而栈道两端的人马，已经同时向前逼近。
一场以十万两黄金为赌注的生死之战，即将在悬崖绝壁之上，彻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