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延生机

裴晏坐在客房桌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房门方向，脑海中飞快盘算脱身之策。墨书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刚才听完公子分析后的紧张，他忍不住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那些杀手已经把整个驿站接管了，我们现在被困在二楼，这可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又有备而来，我们主仆两个手无寸铁，直接冲出去不是送死吗？您快想想办法啊。”
裴晏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度：
“墨书，先把房门锁死。动作轻一点，别让他们听见异动。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都别说，保持绝对安静。他们既然敢伪装成驿卒在这里等我们，就说明外面已经布满了人。我们直接突围没有任何胜算，只能先想办法拖延时间。”
墨书立刻点头，赶紧走过去把门闩牢牢插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他转过身，低声问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要不要把桌子顶在门后？或者把被子撕了做绳子从后窗下去？”
裴晏摇摇头，站起身来，眼神锐利地在房间里快速环视。他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三个瓷碗，又走到角落里那把破旧古琴前，伸手用力扯下几根坚韧的琴弦，动作干净利落。
“这些东西就够了。墨书，你过来帮我。把这几根琴弦拉紧，横在门和窗户的入口处，高度大概在小腿位置。记住，要拉得紧但不能太明显。瓷碗倒扣在边缘，用琴弦连起来。再利用门窗木框上的榫卯结构，把木框稍微错开一点位置。”
墨书一边帮忙拉琴弦，一边小声却急切地问：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要做机关吗？可这琴弦这么细，他们一脚就能踩断啊，能挡住那些杀手？”
裴晏一边将瓷碗小心倒扣在琴弦牵引的位置，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
“不是要挡住他们，是要预警和阻碍。等会儿他们强行推门或者破窗的时候，榫卯一错位，就会带动琴弦猛地一拉。这些瓷碗就会被拉倒摔碎，发出巨大声响作为警报。同时，散落的瓷片锋利得很，能割伤他们的脚和腿。错位的沉重木框也会砸下来，绊倒最先冲进来的人。阵型一乱，我们就有逃命的机会。这叫以有限之物，延一线生机。”
墨书听得眼睛渐渐亮起来，他拉紧最后一根琴弦，忍不住又问道：
“公子，您这机关布置得真巧。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您做这些？那我们布置完之后呢？就躲在房间里等他们来吗？万一他们从楼下直接放火怎么办？”
裴晏将最后一只瓷碗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处的连环设置，满意地拍了拍手。他带着墨书退到客房后方一处隐蔽的窗边，背靠墙壁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肯定会放火，但不会立刻冲进来烧死我们自己人。先用火箭封锁正面出口，把我们逼在屋里。等火势起来，他们才会破门。所以我们必须等，等到子时他们按捺不住的时候。记住，等会儿无论外面多乱，你只管跟着我走后窗。后窗暂时没被火箭封锁，那是我们的唯一生路。现在别说话了，保存体力，静静等着。”
墨书点点头，坐在公子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道门。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开口：
“公子，您说那些黑鸦卫到底有多厉害？赵嵩养的死士，个个都是不要命的吧？我们跳出去以后，他们会不会立刻追上来？深山老林里，晚上又下雨，我们能跑得掉吗？”
裴晏靠着墙壁，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黑鸦卫确实是赵嵩手里最精锐的死士，一个个心狠手辣。可他们再厉害，也想不到我会提前布置机关。更重要的是，他们以为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会想到我们敢在火势起来后从后窗跳出去。等他们破门被机关绊住阵脚，浓烟一起，就是我们逃命的最好时机。墨书，你只要跟紧我，别慌，别回头，其他的交给我。”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主仆二人就这样静静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子时刚过，驿站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潜伏在客栈四周的黑鸦卫终于按捺不住，撕下了驿卒的伪装，直接发动强攻。他们点燃浸满桐油的火箭，朝着裴晏所在的二楼客房密集射来，瞬间封锁了客栈所有正面出口，企图将两人活活烧死在屋内。
火势迅速蔓延，二楼走廊很快被浓烟笼罩。黑鸦卫统领在楼下冷声下令：
“破门！一个活口都不留！”
几名杀手猛地踹开房门。就在房门被强行推开的瞬间，裴晏布置的机关被彻底触发。瓷碗接连砸碎在地，发出清脆巨大的碎裂声，混杂着杀手被琴弦绊倒的痛呼和惨叫在二楼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被突然错位的沉重木框狠狠砸中肩膀和脑袋，后续冲上来的杀手则被琴弦绊住脚踝，接连摔倒在散落一地的锋利瓷片上。有人脚底被割得鲜血直流，有人被木框压住动弹不得，整个破门阵型瞬间大乱。
黑鸦卫统领在楼下听得脸色铁青，怒声喝道：
“怎么回事？一群废物！区区一扇门都破不了？给我冲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裴晏听着外面的混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迅速拉起墨书，低声却急促地说道：
“就是现在！浓烟起来了，前门被堵住，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墨书，跟我走后窗，跳下去以后立刻往山里跑，不要回头！”
墨书心跳如鼓，却用力点头：
“公子，我明白了！您先跳，我在后面掩护您！”
裴晏推开后窗，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外面暴雨倾盆，火光和浓烟在正面肆虐，后窗却暂时还算安全。他先翻身跳了下去，落地后立刻抬头向上伸手：
“墨书，快下来！别犹豫！”
墨书咬牙跟着跳下，两人落地后立刻借着浓烟和暴雨的掩护，头也不回地朝着驿站后方漆黑的深山老林狂奔而去。身后，驿站的火势越来越大，黑鸦卫的怒吼和混乱的脚步声在雨夜中不断传来，却始终没能立刻追上他们。
裴晏带着墨书冲进暴雨倾盆的深山老林，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树木和瓢泼大雨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