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晚宴”如期而至,整层楼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细密如钻的光影。这里汇聚了整个京城最顶尖的一批权贵,空气中流动着陈年香槟的香气与昂贵香水的芬芳。
“听说了吗?霍氏集团这次是真的打算砸重金扶持国风设计师了。刚才我在外面看到几个老牌高定的创始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看来压力都不小。”
“能没压力吗?那可是百亿级别的风投基金。只要能让霍耀霆点个头,哪怕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明天也能直接挤进奢侈品的第一梯队。”
几个打扮精致的豪门阔太端着酒杯,一边优雅地寒暄,一边状似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宴会厅最前方的VIP席位。
那里,坐着今晚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霍耀霆穿着一套纯黑色的高级定制西装,笔挺的线条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宽肩窄腰。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主位里,姿态散漫却透着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一只剔透的酒杯,深邃冷冽的目光穿过杯中摇曳的液体,淡漠地审视着场内这些各怀鬼胎的众人。
“霍总,今晚那几个受邀的设计师都已经入场了,作品也已经送往后台审核。您真的打算亲自参与最后的拍卖定音?”特助陆恒站在一旁,微微俯身低声询问。
霍耀霆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国风产业的水太混,不亲自看一眼,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像是一柄重锤,落在了周围暗中窃听的人心上。
就在晚宴进行到一半,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宴会厅那扇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隙。
裴砚辞避开了所有迎宾侍者的注意,像个做贼的影子般闪了进来。
他今天为了遮盖脸上那些被催收人员殴打留下的青紫淤伤,在酒店的公共洗手间里涂了厚厚一层劣质粉底液。那惨白的肤色在璀璨灯光的照射下,透着一种怪异的灰败感。
他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那是他花了几百块钱在城中村的租赁店里随便租来的。裤腿太长,在脚踝处堆叠出难看的褶皱,袖子也显得紧绷,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落魄。
可即便如此,他手中依然死死地提着那个巨大的黑色防尘袋。
“让开,别挡路。”裴砚辞撞开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声音阴狠。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以及……”侍者被撞得一个趔趄,皱眉看向这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
裴砚辞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皱巴巴的入场券,没等侍者看清,便迅速收了回去。他躲在会场角落的一个巨大花瓶遮挡处,目光贪婪而狂热地锁定了正前方VIP主位上的霍耀霆。
“只要能让他看一眼这件衣服……”裴砚辞隔着布料摩挲着里面的礼服,那是他用最廉价的面料赶制出来的“伪作”,可此时在他眼中,那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了最后的拍卖筹款环节,他会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主动献艺。只要能攀上霍耀霆这根高枝,沈家给他的那些屈辱,他都要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就在裴砚辞沉浸在翻盘的美梦中时,位于酒店另一端的专属VIP化妆间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琥珀香。
沈南星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淡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原本就明艳动人的五官,在造型师极尽巧思的勾勒下,透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凌厉美感。
最夺目的,还是她身上那件礼服。
那是沈南星耗费了无数心血,将前世掌握的顶级非遗苏绣针法与现代立体剪裁工艺完美融合的杰作。礼服通体呈暗黑色,却在每一寸缎面里交织了细如尘埃的暗银丝线,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裙摆上那层名为“暗夜星空”的主纱便会折射出璀璨如银河的光。
那是真正的、足以让全世界时尚界都为之战栗的奢华底蕴。
“大小姐,这件衣服……真的太美了。我从业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国风作品。那个领口的处理,还有腰间的暗扣,简直是神来之笔。”造型师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裙摆,一边发自内心地赞叹。
沈南星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绣花,那触感柔滑而坚韧,与裴砚辞手里那件化纤垃圾有着云泥之别。
“这不只是美,”沈南星看着镜中那个清醒且冷酷的自己,语速平缓,“这更是沈家的底气。”
“大小姐,晚宴那边已经快要进入高潮了。”助理推门进来,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沈南星转过身,黑色的主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海。
“裴砚辞进去了吗?”
“进去了,躲在东侧的立柱后面,正盯着霍总看。看来他是真的打算今晚拼死一搏。”助理如实汇报。
沈南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拼死一搏?他这种连面料和结构都分不清的寄生虫,拿什么跟我搏?”
她站起身,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锋芒毕露,却又深藏内敛。
“证据都带齐全了吗?包括那份版权注册证书,还有他联络地下代工厂的通话录音?”
“全部都在这里,没有任何遗漏。”助理拍了拍文件袋,神色严肃。
沈南星微微颔首,走向那扇连接着荣耀与修罗场的化妆间大门。
“大小姐,我们要现在入场吗?霍总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关注台上的第一轮竞拍了。”
沈南星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助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不急,让他先跳。如果不让他爬到最高处,当着所有权贵和霍耀霆的面展示他那件‘呕心沥血’的假货,又怎么能让他摔得粉身碎骨、永不翻身呢?”
“可是万一他真的引起了霍总的注意……”
“他引起得越多,死得就越惨。”沈南星语气决绝,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我要让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偷了那份手稿。”
她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推开了那扇通往宴会厅的长廊。
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都发出如同倒计时般的节奏感。
沈南星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脖颈处那颗硕大的、晶莹剔透的黑钻项链,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软弱与迷茫。
“走吧,去看看这场早已排练好的丑角戏,最后该怎么谢幕。”
长廊的尽头,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阵沸腾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沈南星提起裙摆,在众人惊艳到近乎窒息的注视中,如同一位真正的女王,踏入了这个决定生死存亡的顶级战场。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裴砚辞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一道如星空般璀璨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再次紧了紧手中的防尘袋,在那张因扑粉过多而显得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且贪婪的微笑。
“晚宴,正式开始了。”他低声呢喃着,像是一个即将踏入深渊却不自知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