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风雪依旧呼啸,刺骨的寒风从破洞钻进城隍庙,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江晚禾的脸上。她靠在墙上,手中依旧攥着那把杀猪刀,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望洲,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这个男人的举动,满是困惑。陈望洲坐在避风的角落,闭目养神,神色依旧木讷佛系,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也仿佛完全没把身边这个带着刀的姑娘放在眼里。
江晚禾沉默了许久,看着陈望洲平静无波的侧脸,又想起自己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处境,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她爹江老赖把她卖给了老光棍,她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暂时依附在这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男人身边。她看得出来,陈望洲虽然看起来木讷,但绝不是个普通人,他面对持刀的自己也毫无惧色,肯定有他自己的门道。
江晚禾攥了攥手中的杀猪刀,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戒备淡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几分试探:“陈望洲,我问你,你以后还要到处敲糖、换东西吗?”
陈望洲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还要去,不然没法活下去。”
“那我跟着你。”江晚禾咬了咬嘴唇,索性把话说开,“我无家可归,也没地方去,你让我跟着你,我不白跟着你,我能帮你挑担子、看东西,不会给你添麻烦。”
陈望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眼神里虽然有算计,却也有几分真诚,点了点头:“可以,你想跟着就跟着,只是我到处跑,风餐露宿,你怕是受不了。”
“我受得了!”江晚禾立刻说道,语气坚定,“我从小就跟着我爹杀猪,什么苦都吃过,风餐露宿不算什么。我就一个要求,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不能赶我走。”
“我不赶你。”陈望洲淡淡回应,“只是你跟着我,也赚不到什么钱,我敲糖换东西,勉强能糊口而已。”
江晚禾在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说道:“我不要你给我钱,只要你让我跟着你就行。”
当晚,两人就在城隍庙凑合一晚。第二天一早,风雪停了,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地面上。陈望洲挑起货郎担,准备出发去周边的村落敲糖换东西,江晚禾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似乖巧地帮他整理担子,眼神却时刻警惕着,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走了没几步,江晚禾就借口去路边方便,悄悄跑到镇上的废品站,捡了一个破旧的本子和一截磨秃的铅笔。她把本子揣在怀里,心里盘算着,要把陈望洲每天的行踪、交易的细节,都一一记录下来,用自己自创的符号,避免被别人发现。她处于一种既刻苦又充满算计的状态,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陈望洲出门,直到天黑才跟着他回来,全程紧紧跟在他身后,从不走远,也从不主动搭话,只是默默观察、记录。
陈望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却从来没有点破,依旧我行我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该换什么就换什么,从不刻意回避她,也从不主动向她解释什么。
这一跟,就是十几天。这十几天里,江晚禾跟着陈望洲,跑遍了乌溪镇以及周边的十几个村落,她的破旧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详细记录着陈望洲每天去哪里、见了什么人、用什么东西换了什么物件。
有一次,陈望洲带着她去邻村敲糖,遇到一个老大娘,手里拿着一串旧铜钱,说是家里没用了,想换点红糖。江晚禾在一旁悄悄记录着,她知道,那串旧铜钱,在镇上也就值一两块钱,可陈望洲却给了老大娘足足二两红糖,那红糖的价值,比旧铜钱高出了好几倍。
等老大娘走后,江晚禾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试探:“陈望洲,你疯了?那串旧铜钱根本不值钱,你怎么给了她那么多红糖?你这不是亏了吗?”
陈望洲一边整理货郎担,一边淡淡说道:“老大娘年纪大了,家里条件不好,那串铜钱是她唯一能换东西的物件,多给她点红糖,她能多吃几天,不算亏。”
“不算亏?”江晚禾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这是倒贴钱!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善事的,你这样做,什么时候才能攒下钱?我看你就是傻,之前用红糖换碎布头,现在又用红糖换不值钱的旧铜钱,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陈望洲没有辩解,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做生意不一定非要赚多少钱,有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气。”
江晚禾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摸清他门道的想法。她觉得,陈望洲肯定是故意装疯卖傻,背后一定有自己的算计。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禾更加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陈望洲的每一次交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看着陈望洲去镇上的废品站,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了一堆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有的甚至已经变形,连废品站的老板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劲地劝他:“陈望洲,你这是干啥?这些破铜烂铁不值这个价,你要是想要,我便宜点卖给你,不用花这么多钱。”
陈望洲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就这个价,你把这些都给我装起来。”
废品站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装货一边念叨:“真是傻,好好的钱不赚,非要花高价买这些垃圾,看来镇上的人说的没错,你就是脑子不好使。”
躲在不远处的江晚禾,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眉头紧紧皱起。她实在想不明白,陈望洲为什么要花高价买这些破铜烂铁,这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就算倒卖出去,也赚不到什么钱,甚至还会亏本。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几天后,陈望洲带着她去了一个偏远的村落,遇到了一个摔断腿的老木匠。老木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色憔悴,身边的儿子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医药费还差好多,实在凑不齐了,难道要看着我爹就这么熬着吗?”
陈望洲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犹豫,从货郎担里拿出好几斤红糖,递到老木匠儿子手里,语气平淡:“这些红糖,你拿去换点医药费,先给你爹治病,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老木匠的儿子愣住了,连忙推辞:“不行不行,陈师傅,这红糖太珍贵了,我们不能要,我们没钱给你,也没什么东西能换你的红糖。”
“不用你给我钱,也不用你给我换东西。”陈望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木匠身上,“你爹以前帮过我,我现在帮他,是应该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把墙角那几块朽木给我吧,我正好能用得上。”
老木匠的儿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角堆着几块已经腐朽不堪,布满了虫洞的木头,别说用来做家具,就算是生火,都嫌烧得太快,根本没人要。他连忙点了点头:“好好好,那几块朽木,你随便拿,太谢谢你了,陈师傅,你真是个好人。”
陈望洲笑了笑,让老木匠的儿子把朽木装到货郎担里,然后就带着江晚禾离开了。一路上,江晚禾都沉默着,脸色难看,直到走出村落,她才忍不住爆发出来。
“陈望洲,你到底在想什么?”江晚禾拦住他的去路,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解,“那几斤红糖,在现在是什么价?你竟然白白送出去,就换回了几块没人要的朽木?你是不是真的傻透了?”
“我没傻。”陈望洲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老木匠以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过我一口饭吃,帮我修过货郎担,我现在帮他,是应该的。那几块朽木,虽然看起来没用,但我能用得上,不算白送。”
“能用得上?”江晚禾冷笑一声,指着货郎担里的朽木,“就这几块朽木,能有什么用?烧火都嫌呛人,你骗谁呢?我跟着你十几天,每天都在记录你的交易,我发现你的生意路线毫无逻辑可言,你有时候高买低卖,有时候又倒贴精贵物资换废品”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本子,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语气里满是挫败和迷茫:“你看,我记了这么多,每一笔交易都违背常理,你到底是怎么赚钱的?你这样做生意,早就亏得底朝天了。”
陈望洲看了一眼她本子上的符号,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江晚禾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中的迷茫更加强烈了。她原本以为,只要跟着陈望洲,仔细观察他的交易,就能总结出他赚钱的秘密,就能学会他的商业模式,然后单飞离开。可现在,她跟着他十几天,记录了无数笔交易,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找到任何规律,反而越来越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