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铸神馐

三天三夜。整整七十二个时辰。御膳房内那上百个灶台的炉火就从未熄灭过。而林禾也已经连续三个昼夜没有合过一次眼。她的那双眼睛早已布满了细密的、骇人的红血丝，她的体力也早已被那如同地狱般的高强度的工作给耗尽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林……林大师……”张御厨看着那个身形已经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微微有些摇晃的少女，那张向来充满了高傲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的心疼与担忧，“您……您还是去歇一会儿吧。”他声音沙哑地劝说道，“这……这吊汤的活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行了！您放心！我们就算是把命都搭在这里，也绝不会让这火出半分的差错！”“是啊！林姑娘！”一旁的赵铁锤看着林禾那张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更是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一边用那块刚刚才用冰水浸过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的汗珠，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说道：“林姑娘！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吧！您都三天没睡觉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您要是累倒了，那我们这国宴还怎么办啊？！”

林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沉默地摇了摇头。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她强撑着那早已疲惫到了极限的、几近麻木的身体，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偏执的固执，亲自将那最后一份用大宋最顶级的二十年陈酿花雕和十几种秘制香料一同调制的料汁稳稳地倒入那正在用文火慢煨着的巨大陶瓮之中。然后她再次蹲下身，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锐利，死死地盯着那炉火最细微的每一次跳动！她不允许，她绝不允许由她林禾亲手主导的这场关乎着大宋国威、也关乎着那个男人身家性命的战争，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

长时间的、高强度的颠勺，和那需要极致精度的冰雕与食雕，早已让她那双本该是纤细灵巧的手因为筋骨的极度酸痛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汗水更是如同小溪一般早已将她后背那件素色的布衣给彻彻底底地浸透。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直接晕倒在这滚烫的灶台之前。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每当她感到自己即将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御膳房窗外那条幽深的长廊。那里，有一个身影——一个身穿着那身刺目的、标志性的绯红色官服的身影，一个手按着腰间长剑、身形挺拔如松、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守护神一般的身影——就那么始终如一地静静地伫立在那冰冷的、萧瑟的夜风之中。从她踏入这御膳房的第一刻起，到现在，整整三天三夜，那个身影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条长廊半步！他以太理寺少卿的无上威严亲自坐镇于此，他用他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和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杀气，强行地阻拦了一波又一波来自于宫内各个不同势力的、企图以“巡查”、“监管”为名义想要进入后厨一探究竟的试探与刁难！“站住！御膳房重地，国宴备战之所！无陛下亲笔手谕者，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杀无赦！”他甚至在第二个关键的深夜，亲手从那些负责运送食材的杂役之中拿下了两名形迹极其可疑、企图在清水之中下毒的内应！他，就这么一个人、一把剑，为她挡住了所有来自明枪暗箭的袭扰，为她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深宫大内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可以让她心无旁骛地施展自己所有才华的小小天地。

他在长廊之下默默地守候着，她在灶台之前拼命地战斗着。两人虽然隔着一道厚厚的窗棂，虽然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对视都没有，但是林禾只要一抬起头，只要一看到那个在夜色中如同灯塔般伫立的绯红色的身影，她那颗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快要停止跳动的心便会再次被注入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她的那双因为酸痛而剧烈颤抖的手也会再次变得稳定！她的那双因为疲惫而变得模糊的眼睛也会再次变得清亮而坚定！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的身后有他，这就足够了。

于是，她再次低下头，继续投入到了那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关乎着国威、荣辱与生死的终极烹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