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控毫厘

“都，悉听大师调遣！”随着张御厨那一声发自肺腑的、五体投地的臣服，整个御膳房那百余名心高气傲的御厨们也终于彻彻底底地被林禾那神乎其技的通天厨艺所折服。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的不敬与轻视，一个个都如同最虔诚的学徒、最听话的士兵，开始在林禾的统一指挥之下进入了那为期三天三夜的、最紧张也最疯狂的国宴备战状态。

然而，林禾的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危险还远远没有到来。明面上的那些桀骜不驯的御厨她可以用绝对的实力去征服，可那些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随时准备伸出毒牙的毒蛇却防不胜防！她知道，左相李斯虽然在朝堂之上被晏洵杀得节节败退，但他那经营了数十年的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可能就这么被轻易地连根拔起。他们必定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在这场万众瞩目也关系到大宋国威的国宴之上做文章。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借着林禾的手来制造一场更加巨大的外交事故，从而将晏洵和所有支持晏洵的势力都彻底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这三天三夜，林禾几乎没有合过一次眼。她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亲自守在那口正在用文火慢炖着那锅作为整个国宴基底的极品高汤的紫砂缸旁。而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最信得过的兄弟也被她安插在了御膳房的每一个最关键的环节——从食材的采买到后厨的清洗，从柴火的添减到调料的取用，每一个环节都实行最严酷的“人盯人”的连坐之法！“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赵铁锤提着那把已经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佩刀在后厨里来回巡视，那双牛眼瞪得如同铜铃！“林姑娘有令！这三天，咱们就是在打仗！你们每一个人都给老子把自己的眼睛放亮点！你负责盯着他，他负责盯着你！哪一个环节要是出了半点的差错，别说往锅里掉了根头发，就是多放了一粒盐、少加了一滴醋，那你们两个就谁也别想活！大理寺的天牢是什么滋味，想必不用我再跟你们细说了吧？！”

果不其然！就在备战的第一个深夜，一个负责往灶膛里添柴的、看起来最老实本分的小杂役，在趁着所有人疲惫不堪、稍微有些松懈的间隙，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袖口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纸包，然后以一种极其隐蔽的、快如闪电的手法，将那纸包里那无色无味的、微量的、足以让任何一个铁打的汉子都当场腹泻不止的巴豆粉准备弹入那口正在吊制高汤的巨大瓮中！然而，他的手指才刚刚碰到那纸包的边缘，“唰——！”一把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钢刀便已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你在干什么？”一个如同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森然响起。那小杂役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瘫软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有人故意在夜间巡查之时偷偷地调小了那几个需要用文火长时间煨制珍贵食材的炉火，企图让那些价值千金的食材在不知不觉中变质、腐坏。可他的这些阴暗的、卑劣的手段，在林禾那堪称天罗地网般的严密监控之下根本就无所遁形！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被赵铁锤第一时间给秘密地揪了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御膳房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远在宫外的“禾记食肆”之内，林淼也同样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小小的身影正伏在那盏明亮的烛火之下，她的面前铺着的是由晏洵通过最秘密的传递渠道刚刚才从大理寺的绝密卷宗库里送出来的一份极其详尽的关于乌孙国使团所有成员的饮食习惯与个人喜好的绝密档案。而她的手中则拿着那把小小的算盘和一支笔尖极其纤细的炭笔。她正在飞快地计算着、推演着一种全新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最精明的内鬼都无从下手的食材损耗计算法。“……整鸡一只，净重三斤四两。去毛、去内脏、去头脚之后，应余两斤八两。出骨、去皮，取其最精华之鸡脯肉，共计六两三钱。损耗率为……此六两三钱之鸡肉茸用于扫汤，第一次吸附杂质之后重量应增加半成，第二次则……”她将每一种食材从进入后厨的那一刻起到最终被端上餐桌这中间所有可能会产生的正常的物理损耗都用最精准的数字给彻彻底底地量化了出来！然后她将这份堪称“变态”的、精确到了“毫厘”的计算法连夜送到了林禾的手中。林禾据此在后厨立刻设立了多重的检验关卡——从进入御膳房的每一两精盐、每一钱香料，到端上国宴的每一盘菜、每一碗汤，所有的流向、所有的重量、所有的细微偏差全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任何一个环节只要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正常的重量偏差，那么负责这个环节的所有人员便会立刻被拿下、严加审问！这种极致的、超越了整个时代的数字化管理，让那些还潜伏在御膳房内的漏网之鱼和那些还想在食材上动手脚的内应，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下手机会！

同时，林言也从太学书院那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将所有关于西域各国的风俗、礼仪，甚至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王室秘闻都源源不断地整理出来送到了林禾的手上，为林禾调整每一道菜品的口味和上菜的顺序提供了最精准的文化参考。

在林禾的统筹之下，在林家弟妹那堪称“神级辅助”的远程协作之中，在赵铁锤和他那帮兄弟们那铁血的、无情的暴力管控之下，那原本粗犷、腥膻、充满了侵略性的西域食材，被大宋那最顶尖、最温婉、最博大精深的传统烹饪技法一点一点地驯服、改造、升华。林禾将她前世那足以傲视全球的八大菜系的所有理念与精髓巧妙地融入到了这大宋本土的风物之中，她创造出了一道又一道既保留了西域的豪迈与特色又完全符合大宋顶级贵族审美与口味的新?佳肴。每一道菜品在最终定稿之前都要经过她那张神级的、挑剔的嘴亲自品尝、校准——多一分咸则重做，少一丝甜则回锅，火候差了一息、刀工偏了半寸，全部推倒重来！

在林禾这种近乎于“变态”的、对完美的极致追求之下，整个御膳房那百余名心高气傲的御厨在经历了最初的“不服—震惊—彻底臣服”之后，他们也终于被林禾身上那股对“厨道”的极致的虔诚与热爱所感染。他们开始发自内心地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都毫无保留地贡献了出来。整个御膳房那原本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人心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他们如同一台被最顶级的大师调试到了最佳状态的、最精密的、最复杂的仪器一般，开始高效地、疯狂地运转了起来，将那原本在任何人看来都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国宴筹备工作一步一步地推向了那最后的辉煌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