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立规矩

皇宫，御膳房。这里是大宋王朝所有厨师心目中最神圣的殿堂，能在这里掌勺的，无一不是从全国各地千挑万选出来的厨艺界的泰斗。他们的手艺世代相传，他们的身份甚至都带着世袭的官职。在他们的眼中，他们早已不仅仅是普通的厨子——他们是艺术家，是皇室尊严的一部分。然而今日，当林禾——这个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出身市井、靠着卖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猪下水”和“粗粮饼”而侥幸博得了一些虚名的乡下丫头——竟然就这么提着一把沾满了油污的菜刀，在一众杀气腾腾的大理寺侍卫的“护送”之下踏入了这间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圣殿堂时，可想而知，他们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当林禾走进那间足以容纳数百人、宽敞得如同一个小广场般的御膳房时，她迎面感受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热火朝天，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和那来自四面八方的上百道充满了敌意、轻蔑、鄙夷以及深深的绝望的目光！御膳房内那百余名身穿统一白色厨师服的御厨和那些负责打杂的小太监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就那么抱着双臂冷冷地站着，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要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哼！我还当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呢！”“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啊！”“就凭她？也想接下这国宴？也想挽回我大宋的颜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是来救我们的！她分明就是那个姓晏的从外面找来的一个替死鬼，一个用来替我们御膳房这百余口人顶罪的倒霉蛋罢了！”不堪入耳的、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不断地响起。而那个为首的、负责整个御膳房调度与管理的张御厨总管——一个脑满肠肥、下巴都快要垂到胸口的胖子——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瞧林禾一眼！他面带冷笑地站在那里，故意不出面进行任何的工作交接，甚至还暗中指使着手下的小太监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使绊子！

只见那几个小太监故意将那些本该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来生火的干柴堆得凌乱不堪，甚至还往里面掺杂了不少潮湿的木头！更有甚者，直接就将那个存放着所有最关键的、珍贵的调味料的库房的钥匙给偷偷地藏匿了起来！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下作的方式来向林禾示威，就是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知道——这里是御膳房，是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面对着这来自整个御膳房的集体的恶意的推诿，面对着那一声声充满了冷嘲热讽的刺耳的议论，林禾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的怯场与慌乱。她只是静静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将每一个人的嘴脸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然后，她动了。她没有去跟那些小太监争辩，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充满了敌意的目光，她只是径直走到了整个御膳房最中央的、只有总管才有资格使用的主位灶台之前！她伸出手，对着那个正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的张御厨，淡淡地开口了。“令牌呢？”“什么令牌？”张御厨故作不解地明知故问。“调度御膳房、总领国宴一切事宜的总管令牌。”林禾的语气依旧平静。“呵，”张御厨冷笑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小丫头，你怕是还没睡醒吧？我告诉你，这御膳房从我太爷爷那辈起就姓张了！这总管令牌，除了我，谁也没资格拿！你想调度？可以啊，求我啊！”他用一种极其侮辱的眼神看着林禾，“你现在要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老人家一心软还能指点你两招，让你不至于死得那么难看！”“哈哈哈！”他身后的那些御厨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然而，林禾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死到临头却还不自知的愚蠢的胖子，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跟他多说半句废话，她只是冷冷地向着自己的身后那个一直如同门神般静立着的赵铁锤轻轻地递了一个眼神。赵铁锤心领神会！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抹狞笑！“兄弟们！”他猛地一挥手，“林姑娘有令！封，门！”“唰——！！！！”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那十几个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禾记”的护卫队成员瞬间就动了！他们闪电般地拔出了腰间那由晏洵亲自下令为他们配备的、崭新的、寒光闪闪的佩刀，然后以一种最迅猛、最霸道的姿态在御膳房内所有的出口、通道和库房门口站定！随着那一声声整齐划一的、长刀出鞘的冰冷铮鸣，一股只有从真正的尸山血海之中才能磨砺出来的凛冽的杀气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御膳房！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的御厨们，在看到那一把把架在了自己脖子之上、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刀锋时，一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轻视之心？！

“你……你们……想干什么？！”张御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懵了！他指着赵铁锤色厉内荏地吼道，“这里是皇宫！是御膳房！你们……你们竟敢在此动刀？！你们是想造反吗？！”“造反？”赵铁锤冷笑一声，他提着刀一步一步地逼近了那个已经吓得开始瑟瑟发抖的胖子，“张总管，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从林姑娘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如同万年玄冰，冷得能将人的骨髓都冻结！“这里，就不再是你说了算了！”

就在此时！林禾缓缓地走上了那灶台前最高的台阶。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那早已被这雷霆手段给彻底镇住的百余名御厨！她当众宣布了在国宴备餐期间唯一的也是绝对的铁律！“都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冰冷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时此刻，这里已不再是?么御膳房！这里是战场！而我——”她伸手指着自己，“就是这场战争中唯一的主帅！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不分品阶高低、不分资历深浅，都必须绝对地、无条件地服从我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我让你们烧火，你们就不能去择菜！若是，”她的眼中寒光一闪，“有谁胆敢在食材上、在火候上、或者在任何一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动什么歪心思、耍什么小聪明，企图延误国宴的进度……”她指了指那些架在他们脖子之上、闪烁着寒光的钢刀，“那大理寺的这口刀，会在官家降旨处死你们之前，先见了你们的血！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原本一个个都桀骜不驯、想看笑话的御厨们，在这毫不留情面的武力震慑和那充满了死亡威胁的铁血手腕之下，终于一个个都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唯唯诺诺地各就各位，再也生不出半分的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