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入深宫

“都听清楚了没有？！这批新到的东海大黄鱼都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干净！记住，鱼鳞要去得彻底，鱼鳃要掏得干净，内脏更是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血水！”“还有你们几个！那几只刚从南边运来的肥鸡都给我褪毛、放血！记住，鸡毛要用滚水烫才能拔得干净，放血要从脖子下面开个小口，把血都给控干了！”御街“禾记食肆”的后厨之内，依旧是那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林禾正穿着一身最利落的短打，双手叉腰站在后厨的正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赵铁锤和他手下的那帮兄弟们处理着刚刚才从码头运送回来的最新鲜的食材。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她都要求到了极致的完美。自从那次打假风波之后，“禾记”的生意便彻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爆发期，每日从早到晚店堂之内都是高朋满座、一位难求，后厨自然也就忙得跟打仗一样。

然而就在此时！“圣旨到——”一声极其尖细的、如同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般的、悠长的唱喏声毫无预兆地从店外传了进来！那声音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尖锐，瞬间就盖过了后厨之内所有的喧嚣！正在卖力地给黄鱼刮鳞的赵铁锤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正在笨手笨脚地给肥鸡褪毛的几个汉子也全都愣在了原地，所有的人下意识地转过头用极其惊愕的、不解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圣旨？怎么会圣旨传到他们这小小的食肆里来？！

只见食肆那敞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身穿绛紫色太监总管服饰、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大太监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用金线绣着龙纹的圣旨，在一队身披森然铁甲、手持长戟的皇家禁军的前呼后拥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股只有从皇宫大内才会有的威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皇家仪仗，瞬间就让整个充满了烟火气的“禾记食肆”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还在店里吃饭的食客，无论富商还是百姓，在看到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的瞬间全都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都“扑通扑通”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大太监看都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食客，他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只是在店堂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后厨缓缓地走出来的、身上还系着一条沾了些许油污的厨娘围裙的瘦弱少女身上。“你，就是‘禾记食肆’的掌柜，林禾？”他的声音尖细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民女林禾，见过公公。”林禾不卑不亢地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她的脸上没有寻常百姓在见到天使之时该有的那种诚惶诚恐，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她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那大太监见她在自己和这皇家仪仗的威压之下竟然还能保持得如此镇定，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诧异。但他也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地展开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然后用他那足以传遍整个十字街的、尖细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西域乌孙国使团来朝，为彰我大宋国威、联两国邦交之好，特于三日之后于大庆殿设国宴款待！然，御膳房技艺不精，难堪大任！今闻御街‘禾记食肆’女掌柜林禾厨艺通神、能化腐朽为神奇，特破格命其总领三日后国宴之一切事宜，以扬我天朝声威！林禾，接旨吧！”这道充满了无上荣耀却又同样充满了无尽杀机与重压的圣旨宣读完毕，整个“禾记”早已鸦雀无声！后厨里那些刚刚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帮厨和伙计们，在听闻做不好国宴就要“斩首示众”之后，一个个都吓得双腿一软，“扑通扑通”地全都跪在了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唯独林禾，她依旧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她的神色依旧是那么的冷峻，她的那双清亮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反而透出了一股比那最锋利的刀锋还要凛冽的滔天战意！“民女，林禾，接旨！”她平静地叩首谢恩，然后伸出双手从那大太监的手中接过了那卷足以决定她和她整个“禾记”生死的圣旨！

林禾没有片刻的犹豫。她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回到内室去穿戴任何华丽的或是代表着身份的服饰，因为她知道，这一战，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是一个厨师——一个即将要用自己手中的菜刀去捍卫一个国家尊严的战士！她只是径直走到了那张她最熟悉的案板之前，在那无数道充满了震惊、同情与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她猛地拔下了那把跟随了她许久、早已与她人刀合一?精铁菜刀，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大姐！”就在她准备转身跟着那传旨的太监入宫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柜台后面快步跑了上来——是林淼！她的小脸上早已是泪痕斑斑，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她将一本她连夜从晏洵留下的那些关于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志中整理出来的绝密的册子塞入了林禾的怀中！“大姐！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的清晰，“这里面详细记载了西域各国所有王室贵族的饮食禁忌，和?我们大宋所有能与他们相克的物产账目！”紧接着，林言也从另一边跟了上来，同样是一脸的凝重！他凑到林禾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和极其清晰的逻辑，将他从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之中翻找出来的所有关于古代外交礼节和应对番邦挑衅的经典案例与方法快速地叮嘱了一遍！“大姐记住！《周礼》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宴，亦为戎！此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示强而不示弱、示礼而不示媚……”

看着眼前这两个在最危急的时刻没有哭泣、没有退缩，而是用他们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为自己提供最强有力支持的弟弟妹妹，林禾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温暖与力量。她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放心。在家等我回来。”说完，她便毅然转身——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素衣，一手紧握着那把闪烁着寒光的精铁菜刀，她带着赵铁锤和那几个她最信得过的核心帮手，大步走出了“禾记”的大门！

门外，晏洵一身刺目的绯红色官服，亲自率领着上百名大理寺的黑甲精锐，早已在食肆门外列阵等候！他看着那个提着菜刀从店里走出来的、一身素衣却光芒万丈的女子，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他对着她微微地点了点头——一个眼神便已胜过千言万语。——去吧。去做你最擅长的事。你的身后有我，更有整个大宋！随即，他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他身份的佩刀！“护驾！”他亲自护卫在林禾的身侧，在他和那上百名大理寺精锐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严密的护送之下，林禾——这个来自异世的传奇的厨娘——步伐坚定而沉稳，一步一步地走过了那繁华的御街，最终跨过了那道高大、巍峨、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厚重宫门，直奔那即将要上演一场惊天对决的御膳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