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怎么样?!大宋的皇帝还有各位尊贵的大人们!”乌孙国大使巴图尔看着满朝文武那一个个都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敢怒不敢言的难看脸色,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得意与畅快!他知道他赢了!他用了西域最直接也最蛮横的方式,狠狠地给了这个自诩为“天朝上国”的所谓“礼仪之邦”一个最响亮也最屈辱的耳光!“怎么?都没话说了吗?”他环视四周,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嘲讽!“是被我们乌孙国这‘勇士的食物’给吓傻了?还是说你们大宋所谓的‘美食之乡’就只有那些软趴趴的、甜腻腻的、给娘们吃的东西?连一个敢站出来跟我们切磋切磋的都没有吗?!”
“放肆!”“大胆蛮夷!安敢在此口出狂言!”终于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猛地跨出队列指着巴图尔的鼻子就破口大骂!然而龙椅之上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官家却突然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他那双向来充满了威严的龙目此刻正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盯着殿下那个嚣张到了极点的巴图尔。半晌他才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喜怒,但在场的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官家在暴怒之前那最可怕的平静!
“好。好一个‘勇士的食物’。好一个‘切磋切磋’。”官家点了点头,那张威严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冰冷的笑容。“既然乌孙国的大使有此雅兴,那朕若是不奉陪到底,岂不显得我大宋小家子气了?”他猛地一拍龙椅!“来人啊!传朕旨意!宣御膳房所有总管立刻上殿!朕今日倒要看看——”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巴图尔和他身后那几十个巨大的铁盘,“是我大宋的‘庖丁解牛’更胜一筹,还是你西域蛮夷的‘茹毛饮血’能笑到最后!”
很快,几位身穿御厨官服、头发花白、平日里在皇宫大内也是备受尊崇的大宋老御厨便被紧急地召上了大殿。当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的大庆殿,当他们看到那摆放在大殿中央的、还在散发着浓烈腥膻之气的“火炙生肉”,当他们闻到那股他们这辈子都从未闻过的霸道刺鼻的西域香料的味道时,这几位习惯了用最温婉的烹饪手法去讲究“原汁原味”、去追求“清淡雅致”的大宋厨艺界的泰斗们彻底地乱了阵脚!“这……这是什么东西?”“孜然?藏红花?这……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药啊?这东西也能入菜?”“还有这肉!半生不熟的还带着血水!这怎么吃啊?!”他们只能按照自己那最传统的、最根深蒂固的烹饪理念,试图用那最熟悉的清蒸、慢炖、白灼的技法去处理那些带着浓重膻味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香料味的西域牛羊肉。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用足量的清水、用足量的葱姜蒜就能压制住那股不属于中原的“异味”。然而他们错了,他们彻彻底底地低估了那些来自于广袤草原的西域香料那极其强烈的药性与霸道!
当那几位老御厨满头大汗地将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烹制”完成的菜品战战兢兢地端上来时,整个大殿所有的人全都沉默了。只见那盘中所谓的“清炖羊肉”汤汁浑浊不堪,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黄色的油花,而那股原本还算纯粹的肉香早已被那根本无法被压制住的浓烈的孜然味和藏红花的药味给彻底地夺了主味,形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极其刺鼻的、令人闻之欲呕的混合怪味!那乌孙国的大使巴图尔甚至都懒得动筷子,他只是用小拇指沾了一点汤汁放在嘴里咂了咂,然后“噗”的一声就吐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哈!”他和他身后那所有的使团成员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充满了鄙夷与嘲讽的哄堂大笑!“这就是你们大宋御厨的手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美食之乡’的最高水准?!”巴图尔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指着那盘堪称“灾难”的菜品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嘲讽道:“我当有多了不起呢!搞了半天不过就是一群只会玩弄清水的妇人戏法罢了!一点力道都没有!一点灵魂都没有!真是让本使大失所望!大失所望啊!哈哈哈哈!”
“砰——!!!!!!”就在他那刺耳的笑声还在大殿之上回荡的时候,一声更加响亮的、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爆响猛然炸开!是龙椅之上的官家!他将手中那只由西域刚刚进贡而来的、价值连城的夜光琉璃御赐酒盏狠狠地摔在了脚下的玉阶之上!酒盏瞬间四分五裂,晶莹的酒水夹杂着皇帝的滔天怒火四散飞溅!“废物!全都是群废物!”官家猛地站起身来,龙颜震怒!他指着殿下那几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跪地不起的老御厨厉声下令道:“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后正式的国宴之上,若是再不能拿出足以彰显我大宋国威的绝世之作,那你们御膳房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就全部给朕拉出去斩首示众!”“是……是……陛下……饶命啊……”
朝堂之上那些向来以“清流”自居的保守派文臣们见皇帝动了真怒,他们不敢去指责那嚣张的番邦使臣,反而立刻就开始寻找起了替罪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立刻就出列,将矛头直指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晏洵!“陛下!臣以为今日之事之所以会让我大宋颜面尽失,其根本原因在于负责此次外交安保的大理寺办事不力啊!”“是啊,陛下!”另一个言官也立刻跟着推诿责任,“若非大理寺未能提前探查清楚这番邦使团的底细,我等又岂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臣恳请陛下严惩大理寺少卿晏洵,以儆效尤!”在一片充满了推诿与恐慌的指责声中,那个一直被人当做靶子的绯红色的身影动了。
晏洵面无惧色地缓缓跨出了列阵。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个字,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如同疯狗一般撕咬着他的政敌。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金殿的正中央,然后一撩朝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他对着龙椅之上那个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君王,以自己的项上人头立下了足以震惊整个朝堂的军令状!“陛下!今日之辱非战之罪,亦非厨之过。实乃我中原与西域饮食文化之差异所致。然我泱泱大宋地大物博、人才辈出,又岂会真的就在这区区的‘口腹之争’上输给蕞尔小邦?!臣不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愿向陛下举荐一人!此人乃一介女流,出身市井之间,但其厨艺却早已出神入化、登峰造极!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之后国宴之上,她定能用我大宋最寻常的食材做出足以让这番邦蛮夷为之折服、为之下跪的绝世佳肴,为我大宋挣回所有的颜面!”
“哦?”官家看着殿下这个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唯一敢于挺身而出的年轻臣子,那暴怒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疑,“你说的,是何人?”
晏洵缓缓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早已刻在他心上的名字:“御街‘禾记食肆’女掌柜——林禾!”
官家在震怒与无奈之下,在这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境之中,最终选择了相信他这位从未让他失望过的国之利刃!“准!传朕旨意!即刻拟旨出宫!命‘禾记’掌柜林禾总领三日后国宴之事!若成,则赏!若败——”他的眼中杀机毕现!“则与那御膳房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