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乱大殿

大庆殿，大宋王朝最庄重也最神圣的权力中心，此刻正灯火通明、鼓乐齐鸣。一场为了迎接那远道而来的西域番邦使团的接风国宴，正在庄重肃穆地举行着。龙椅之上，官家身着最隆重的衮冕正襟危坐；龙椅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都屏气凝神、神情肃穆，尽显天朝上国的威仪与气度。殿中，最顶级的宫廷乐师正演奏着最雅致的宫商角徵羽，最婀娜的宫廷舞姬正舒展着最柔美的云袖与水袖，空气中弥漫着那只有在皇宫大内才能用得起的最顶级的龙涎香。一切显得那么的和谐、庄重，完美地彰显着大宋王朝那冠绝天下的繁华与文明。

然而就在此时！“西域乌孙国使团，到——”随着殿前太监那一声尖细的、悠长的唱喏声响起，一群与这整个大殿那雅致的氛围都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便昂首阔步地从那高高的门槛之外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皮肤被晒得黝黑、留着一脸如同钢针般的络腮胡的中年大使。他的身上穿着由最粗糙的兽皮缝制而成的短打，腰间还夸张地悬挂着一柄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弯刀。他的身后跟着的也同样是?群身材壮硕、眼神剽悍、充满了野性与侵略性的西域壮汉。他们踏入这庄严肃穆的大庆殿，非但没有半分寻常外邦使臣在面见天朝君主时该有的敬畏与谦卑之态，反而一个个都昂首挺胸、步伐骄横，眼神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那为首的乌孙国大使甚至连最基本的跪拜之礼都懒得行。他只是站在那金殿的正中央，对着龙椅之上的官家随意地抱了抱拳，然后便扯着他那如同打雷般的粗粝的嗓门大声地叫嚣了起来：“乌孙国使臣巴图尔，见过大宋皇帝！我们远道而来，听闻大宋乃是礼仪之邦、美食之乡！今日我等特意也带来了我们乌孙国最引以为傲的美食，想与大宋切磋切磋！也让你们这些中原人好好地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人间至味！”这番话说得是何其的狂妄、何其的无礼！整个大庆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文武百官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愤怒的神色！而龙椅之上的官家那张威严的脸上也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开口呵斥，那名为“巴图尔”的乌孙国大使便猛地一挥手！“都给本使抬上来！”他身后那几名身材最为粗壮的随从立刻抬着数十个由生铁打造的、巨大无比的圆形铁盘重重地走上了前！“砰！砰！砰！”他们将那些沉重无比的铁盘毫不客气地重重地放在了那由金砖铺就的、光洁如镜的大殿中央，发出一阵阵极其刺耳的也极其无礼的巨大声响！当那盖在铁盘之上的红布被揭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霸道的、浓烈到了极点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奇异气味便如同最猛烈的沙尘暴一般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庄严肃穆的大庆殿！

那是什么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数十种大宋百姓连听都从未听说过的西域香料的辛辣之味，是牛羊肉在被烈火燎过之后所散发出的焦香与腥膻之味，更是一种只有在最原始、最粗犷的游牧民族的帐篷里才会有的充满了野性的原始的味道！这股浓烈到了近乎于呛人的辛辣与腥膻之气，瞬间就盖过了那原本在空气中弥漫着的雅致的龙涎香，强行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早已习惯了焚香品茗、饮食清淡的大宋朝堂重臣的鼻腔之中！“咳咳……咳咳咳！”“我的天！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冲了！”“呕……不行了……熏死我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武百官何曾闻过如此粗鄙的、霸道的味道？他们一个个都纷纷掩鼻皱眉，脸上露出了极其不适的嫌恶的表情！

而龙椅之上的官家在看清了那铁盘之上所展示的所谓的“西域美食”之后，他那张威严的脸更是在瞬间就变得阴沉难看，如同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只见那巨大的铁盘之上摆放着的是一块又一块极其粗犷的、还在往下滴着鲜红血水的半生牛羊肉！那些肉块只是在表面用烈火燎过了一层，而内里却依旧是血淋淋的生肉！在那半生不熟的肉块外层，更是被厚厚地包裹着大量的气味极其霸道刺鼻的孜然粉、秘制干椒，以及那只有在西域才出产的、名贵无比的藏红花！粗鄙！野蛮！茹毛饮血！这哪里是什么“美食”？这分明就是对“文明”、对“雅致”最赤裸裸的挑衅与侮辱！

而那乌孙国的大使巴图尔在看到大宋君臣那一个个都像是吃了苍蝇般的难看的脸色之后，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收敛，反而露出了更加狂妄的、得意的笑容！他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教训的口吻宣称道：“怎么样？大宋的皇帝和各位大人？是不是被我们乌孙国这真正的勇士的食物给吓到了？我早就说过，你们中原的饮食实在是太过于阴柔、太过于寡淡了！不是清汤寡水就是甜腻得发齁，一点男儿的气概都没有！唯有像我们西域这等烈火烹油、大口吃肉、辛辣生猛的食物才配得上一个真正强者的胃口！也只有吃着这样的食物，才能培养出像我们乌孙国一样最勇猛的、最无畏的铁血将士！”

这是赤裸裸的文化入侵！他企图通过这种最直接也最蛮横的方式，从一个国家最根本的饮食文化之上，来给这泱泱的大宋一个最响亮的下马威！来从根基之上打击整个大宋王朝的国威与自信！“你……你放肆！”“大胆蛮夷！竟敢在金銮殿之上口出狂言！”大宋的群臣虽然一个个都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但是面对着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西域香料，面对着这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粗犷做法，面对着这股他们闻所未闻的霸道气味，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出言反驳！因为他们也确实被镇住了，他们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种来自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饮食文明的降维打击！整个大庆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不甘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