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录密言

夜，渐浓。当“禾记食肆”一楼和二楼的喧嚣渐渐散去之后，三楼那间名为“翰林轩”的顶级雅间之内，真正的“夜宴”才刚刚开始。今日有幸能得到那张价值千金的“预约信物”、坐在这间全天下最难订的雅间里的，是当朝吏部与工部的几位手握实权的侍郎大人。他们平日里在朝堂之上都是一副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此刻，在那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绝世美味和那价值千金的陈年佳酿的催化之下，他们早已放下了所有在朝堂之上的戒备与伪装，一个个都喝得满面红光、酒酣耳热。

“王大人！我敬您一杯！”工部侍郎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地对着吏部尚书王大人说道，“这次，下官那个不成器的犬子能得吏部推荐外放江南任一肥缺，全赖大人在陛下面前鼎力美言啊！此等大恩，下官没齿难忘！”“哎，李侍郎言重了。”那王尚书摆了摆手，脸上是心照不宣的笑容，“令公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本官也只是顺水推舟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来，干！”“干！”两人一饮而尽。那李侍郎又压低了声音凑到王尚书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大人您放心。犬子已经出发了，他随身带着的还有下官为您准备的一点点……‘薄礼’。”“哦？”王尚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精光。“不多，”李侍郎比划了一个手势，“也就是江南织造局今年最新出的一批云锦丝绸一千匹，还有扬州盐运司那边孝敬上来的雪花官盐八百担。”“哈哈哈！李大人你有心了！”“哪里哪里！日后在朝堂之上，还望王大人能多多提携下官啊！”“好说！好说！”

他们在这边推杯换盏，互相吹嘘着政绩，或者压低了声音商讨着那些足以让整个大宋律法都形同虚设的肮脏交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那面看起来古朴雅致的、雕刻着精美山水纹样的巨大沉香木屏风之后，还隐藏着一个极其狭窄的夹层暗阁。而此刻，十岁的林淼正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盘腿坐在这片不足半人高的狭小空间之内。她的面前没有灯火，只有一叠厚厚的、由林禾亲手改造过的特制纸张和一支笔尖极其纤细的炭笔。她凭借着那从屏风的镂空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丝微弱的光，和那早已被训练得比猎犬还要灵敏的耳朵，正在飞快地记录着！

她记录的，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一种由林禾亲手教给她的、由各种奇怪的线条和符号组成的、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们姐妹再也无人能看懂的现代速记符号——吏部王XX，工部李XX，云锦1000匹，官盐800担，交易地点：江南扬州……屏风另一侧那些自以为身份显赫的官员们提到的每一个敏感的官职、每一笔贪墨的惊人的数额，以及那每一处用来藏匿赃款的私产的具体方位，都被她用这种最独特也最无法破解的方式极其精准地、一个不落地全部记录了下来！

这个狭小的暗阁里又闷又热，林淼的额头上早已是香汗淋漓。但她那双握着炭笔的小手却异常的稳定，她的眼神更是异常的冷静！她甚至能通过那不同的人说话时那不同的语调和那轻微的、独特的口音，清晰地分辨出屏风外面每一个正在高谈阔论的官员的具体身份——这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是王尚书；这个声音尖细、带着一丝谄媚的，是李侍郎；还有这个一直在旁边随声附和、没什么主见的，应该是兵部那个新上任的刘侍郎……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着无数人生死的达官显贵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与品味、不惜花费百两黄金、托了无数关系才求来的这场所谓的“顶级私房宴席”，竟然会成为他们亲手为自己挖掘的坟墓！而他们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肮脏的、罪恶的交易，竟然会被一个他们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的十岁的小小女童给彻彻底底地记录下来！

林淼就这么一个人在这又闷又热、又充满了寂静与压抑的暗阁之中一坐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她将那些足以让整个大宋的朝堂都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地震的所有隐秘的交易与肮脏的勾当，全部转化成了白纸黑字的、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当后厨所有的繁重烹饪任务都终于结束之后，林禾顾不上休息。她亲自用一个小小的砂锅盛了一小碗她特意为妹妹温着的、用最上等的血燕和冰糖熬制而成的燕窝粥。她端着那个托盘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三楼那面巨大的沉香木屏风的后面——在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她才知道的特制机关。她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小心翼翼地放入机关之中，然后轻轻地送入那狭窄的暗阁里。做完这一切，她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屏风之上，用一种只有她们姐妹才能听懂的、特殊的节奏轻轻地叩击了三下。“叩。”“叩，叩。”那意思是说——淼淼，辛苦了。先歇一歇，喝点东西。注意身体。

暗阁之内正在奋笔疾书的林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张紧绷着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她放下手中的炭笔活动了一下早已变得酸麻的手腕，然后端起那碗还散发着甜香的燕窝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有她最强大也最可靠的大姐，有她们共同想要守护的家。而她们也终将用她们自己的方式，为那个正在更加凶险的朝堂之上孤军奋战的男人，提供最坚实的后盾，也送上最致命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