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禾记食肆”那扇刚刚才打开没多久的后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了开来!一道穿着天青色儒生长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大姐!大姐!不好了!出大事了!”正是刚刚才从太学书院匆匆赶回来的林言!他跑得太急,以至于头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掉,顺着他那张因为焦急而涨得通红的、稚嫩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淌。
正在后厨清点着今日食材的林禾闻声眉头微微一皱。“言言?你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她看着林言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书院里出什么事了吗?”“不……不是书院!”林言喘着粗气,一把就抓住了林禾的手臂,声音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是大姐夫……不!是晏……晏先生!晏先生他出事了!”“什么?!”林禾的心猛地一沉!
而就在此时!“咚!咚!咚!”后门处再次响起了一阵更加急促的、擂鼓般的敲门声。赵铁锤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向来玩世不恭、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笑容的裴玄!可此刻他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半分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慌张!“林……林姑娘!”他一看到林禾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出事了!出大事了!今天早朝之上,左相李斯和他手下的那帮言官突然发难!他们……他们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陛下下旨,将……将安平公主赐婚给我们家大人!”
“什么?!赐婚?!”赵铁锤和他那帮兄弟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傻了眼!而林淼在听完林言将他——在那些太学学子圈里听到的——关于这场赐婚背后那更加阴险的、企图“明升暗降、架空权力”的政治图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之后,“砰——”她手中的那把小小的算盘再也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算珠散落了一地!小姑娘的脸色煞白一片没有半分的血色!她虽然年纪尚小,但跟在林禾身边耳濡目染了这么久,又掌管着“禾记”的财政大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了!她当然听出了这其中的凶险——这哪里是什么“赐婚”啊?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晏先生也针对他们“禾记”的鸿门宴啊!她紧紧地抓着林禾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大姐……这……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我们是不是得罪了公主……得罪了皇室啊?他们……他们会不会像查封‘聚味楼’一样也来查封我们啊?那我们好不容易才……”
“他娘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猛地打断了她的话!赵铁锤那张粗犷的脸上早已是青筋暴起、怒不可遏!他猛地将手中那根用来挑水的扁担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那由硬木打造的扁担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给砸成了两截!“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啊!”他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那个姓李的老匹夫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林姑娘的男人指手画脚?!还想用一个什么狗屁公主来拆散林姑娘和晏先生?我呸!”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兄弟们!”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义愤填膺的汉子们大声吼道,“抄家伙!我不管他是什么左相还是右相!今天老子就带你们去他那什么狗屁的左相府给他闹个天翻地覆!我倒要看看是他府上的护卫硬,还是我们兄弟们的拳头硬!”“对!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整个“禾记食肆”的后院在这一瞬间彻底地被一股焦灼的、充满了火药味的狂暴气息所笼罩!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沉默不语的林禾,等待着她的决断!
而林禾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桌边。她的手中正摩挲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她的脸上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任何一丝的惊慌、失措或是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坤哥。”半晌她才缓缓地抬起头开口了,“把你的顶门杠给我放下。”“林姑娘!可是……”“我说了,放下。”林禾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你现在要是真的带着兄弟们冲到左相府去,那才是真真正正地落入了对方的陷阱。那才是给了他们一个最完美的、可以将我们连同晏洵一起以‘聚众谋逆’的罪名给一网打尽的借口。”赵铁锤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林姑娘说的都是对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满心不甘地问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当然不。”林禾摇了摇头。
她又转过头看向那个一脸担忧的林言。“言言,你现在立刻回书院去。”“啊?大姐,这个时候我还回去干什么?”林言不解。“回去继续留意那些文人圈和太学学子们的动向。”林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沉的精光,“我需要知道,朝堂之上除了左相一党之外,还有哪些人对晏洵心怀不满,又有哪些人是可以被我们拉拢的。”“好!我明白了,大姐!”林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安抚好所有的人之后,林禾才缓缓地站起了身。她的目光凌厉地穿过后院,看向了那栋三层小楼那最顶层、也是最神秘的方向。她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等级森严的时代,想要对抗那来自朝堂的倾轧,想要保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物,光靠匹夫之勇和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厨艺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力量——一种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对手都为之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的筹码!
“坤哥!”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决绝的、破釜沉舟的气势!“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城里最好的木材行,给我订购一批最上等的沉香木!再去用重金,将整个汴京城里最好的、那位据说能让飞鸟都闻声落下的盲眼琴师,给我请过来!”
“林姑娘……”赵铁锤彻底糊涂了,“您……您这是要……?”
林禾没有回答他。她只是转过身看着那空无一人的三楼,眼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火焰!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令人难以想象的反击计划在她的心中轰然成型!她要将这“禾记食肆”的第三楼改造成一个全天下最顶级的、最私密的、只接待那真正的权贵顶流的私房宴所!她要用来她那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绝世厨艺,和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流连忘返的顶级享受,来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全汴京城最灵通也最昂贵的情报交换中心!她要为那个正在朝堂之上孤军奋战的男人提供最锋利的也最致命的子弹!你用朝堂的权势来压我,那好,我就用这市井的人心与欲望来撬动你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