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禾记食肆”的门前再次被那如同潮水般、充满了愧疚与支持的食客们给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一街之隔“聚味楼”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之内,钱掌柜正一个人坐在那空荡荡的、冰冷的大堂里。他的面前摆着一壶他最喜欢的、上好的雨前龙井,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惬意,只有一种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导致的、病态的潮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端起茶杯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癫狂的笑声!“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他看着窗外那几天前还门庭若市、如今却冷冷清清、甚至还被官府贴上了封条的“禾记”,心中充满了一种变态的快感!他赢了!他终于赢了!虽然他那道“东坡黑肉”输得一败涂地让他颜面尽失,但是那又如何?他用他最擅长也最恶毒的手段,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丫头送进了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开封府大牢,而且还是以“投毒杀人”的惊天重罪!他知道,只要进了那个地方,就算是清白的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更何况他还特意花光了自己手中仅剩的所有家财,甚至不惜向城南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泼皮无赖借下了利滚利的巨额高利贷,为的就是疯狂地雇佣那些市井闲汉在街头巷尾将“禾记谋财害命,菜里下了南疆妖药”的谣言给传得人尽皆知!他要彻底地把“禾记”、把那个姓林的小丫头给踩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跟我斗?”钱掌柜得意地抿了一口茶,脸上是稳操胜券的笑容,“你个黄毛丫头,还嫩了点!”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天之后林禾被屈打成招、押赴刑场问斩的凄惨下场,他也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是如何在“禾记”倒台之后重新夺回这十字街餐饮霸主的宝座!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美好的幻想之中时,“砰——!!!!”一声巨响!他“聚味楼”那扇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气派非凡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狠狠地踹开了!“谁?!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踹老子的门?!”钱掌柜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可当他看清来人时,他脸上的怒火瞬间就凝固了。只见门口站着的,是两名身穿黑色官服、腰间佩着“开封府”腰牌的官差!那两名官差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他们的手中还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封条!
“钱……钱德旺?”其中一名官差拿出了一张文书对着上面的名字冷冷地念道。
“官……官爷……”钱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瞬间就涌了上来,“二位官爷,这是……这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是不是对面那家黑店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他还在试图打探消息。那官差却根本不跟他废话!他直接将手中的文书展开,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大声地宣读了起来:“查:聚味楼掌柜钱德旺,为图一己私利,恶意竞争,罔顾事实,雇佣闲散人员于市井之中大肆散布谣言,恶意中伤、污蔑‘禾记食肆’之清白声誉,妨碍司法公正,已构成‘诬告陷害’之罪!现经大理寺与开封府会同审理,证据确凿!特判决如下!其一:聚味楼,即刻查封!所有财产一律充公,用以弥补‘禾记食肆’之名誉损失!其二:钱德旺本人,杖责三十,并处罚金三百两!限期一月之内缴清!否则便打入大牢以工代罚!钦此!”
这短短的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钱掌柜的心脏!“不……不可能……”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这……这绝对不可能!那个小丫头……她不是……她不是已经被抓进大牢了吗?她不是杀人凶手吗?怎么会……”
“杀人凶手?”那官差冷笑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钱掌柜,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口中的那个‘杀人凶手’,现在可是我们整个开封府乃至大理寺的大恩人!她不仅用那神乎其神的本事在短短半日之内就洗清了自己的冤屈,更是协助大理寺破获了一桩牵连了朝中大员的惊天谋逆大案!如今那新上任的府尹大人已经在十字街头张榜公告,将真相公之于众了!而你……”那官差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你这个跳梁小丑,也该为你的愚蠢和恶毒付出代价了!”说罢他便不再理会那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钱掌柜。他拿出封条沾上浆糊,“啪”的一声就将“聚味楼”那扇气派的大门给死死地封上了!
钱掌柜不仅在顷刻之间就失去了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酒楼,还要面临官府那三百两的巨额罚金!他之前为了打点那些贪官而辛辛苦苦编织起来的所有的利益关系网,也随着那位刘府尹的倒台而彻彻底底地破裂了!他完了!然而这还不是他噩梦的终点,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钱掌柜还未从大理寺这雷霆万钧的惩处中缓过神来,另一群更加凶神恶煞的“客人”便已经闻风而动找上了门来!那是一个凄风冷雨的清晨,刚刚才被官府解封、准备变卖家当去凑罚金的钱掌柜正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空荡荡的、冰冷的家里。“砰——!!!”他家那扇还算结实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十几个手持棍棒、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打手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城南那家地下赌坊的老板!
“钱……钱掌柜?”那老板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就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胖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可怕的笑容,“我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啊?”
“不……不是的!彪哥!您听我解释!”钱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跪在了地上,“您再宽限我几天!就几天!我……我一定能把钱还上!我……”
“宽限?”那被称为“彪哥”的男人冷笑一声,“我可是听说了,你现在连自己的酒楼都保不住了!你拿什么还?兄弟们!”他大手一挥,再也不跟钱掌柜废话!“给我搬!把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走!一件都不要剩下!”“是!”那群打手立刻就开始了疯狂的“零元购”!桌子、椅子、古董、字画——所有能搬得动的、值点钱的都被他们洗劫一空!甚至连钱掌柜身上那件用来御寒的、最后的体面——那身绛紫色的绫罗绸缎衣衫,都被他们强行地给扒了下来用来抵债!“不要啊!求求你们!给我留条活路吧!给我留条裤子啊!”钱掌柜被打得鼻青脸肿、衣不蔽体,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哀嚎着。
最终,身无分文、衣衫褴褛,并且还背负着永远也还不清的巨额债务的钱掌柜,在周围所有邻里那充满了嫌恶与鄙夷的唾骂声中,一瘸一拐地被赶出了他生活了半辈子的汴京外城的地界,从此彻底地销声匿迹。这场由他一手阴险地挑起的恶毒暗算,最终就以他自己的倾家荡产、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而凄惨地收了场。而“禾记食肆”则借着这场风波因祸得福,不仅彻底地扫清了在汴京外城所有的敌手,更是成为了一个再也无人敢惹的传奇餐饮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