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平纷争

“禾记”的冷锅串串彻底地火了。它的火爆程度甚至比当初的“东坡红肉”还要更胜一筹！毕竟红烧肉再好吃那也是富贵人家才能偶尔享用的“大菜”，可这冷锅串串荤素搭配、丰俭由人——最穷的苦力花上三五文钱也能买上几串，就着免费的茶水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而那些有钱的富商则可以点上满满一大桌，配着冰镇的酸梅汤和朋友推杯换盏，吃得不亦乐乎。一时间，整个汴京外城都掀起了一股“吃串串”的狂潮！

每日还没到正午，“禾记食肆”门口那条熟悉的、夸张的长龙便会准时地再次出现。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浩浩荡荡地横跨了半条长街，甚至还要在街角拐上一个大大的弯，场面蔚为壮观。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他娘的！到底还要等多久啊？！”“是啊！老子都在这太阳底下晒了快半个时辰了！前面的吃完了没有啊？”“前面的快点！后面的人都等着呢！”盛夏的烈日不是开玩笑的，那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每一个正在排队的食客，他们一个个都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脚下的青石板路更是烫得能把鞋底都给融化了。在这样极端的高温之下，人的情绪也变得异常的暴躁和不耐烦。

终于，矛盾爆发了。“喂！你挤什么挤！没看到老子先来的吗？！”队伍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一回头，对着身后一个试图往前挤的瘦高个怒目而视！“你放屁！”那瘦高个也不是个善茬，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我明明就比你先到一步！是你自己刚才去旁边喝水了！现在还想插回来？门儿都没有！”“老子去喝口水怎么了？老子的位置就在这里！你他娘的要是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老子一拳把你打回你娘胎里去？！”络腮胡大汉挥舞着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威胁道。“你打一个试试！真以为老子怕你？！”两个汉子言语不和，说着说着便开始互相推搡起来！眼看着就要在这“禾记”的门口大打出手！周围的食客们也纷纷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抱怨声此起彼伏。“哎！怎么回事啊？还打起来了？”“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腿都站麻了！”“就是啊！这店家也真是的！生意这么好就不能多开几个窗口吗？让我们在这里活受罪！”

负责维持秩序的赵铁锤一看到这情况，立刻就带着几个兄弟冲了上去！“都住手！住手！”他挤到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汉子中间大声地劝阻道，“两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都是来吃饭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可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积压了许久的、因为排队而产生的怨气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和气生财？！”那络腮胡大汉一把就揪住了赵铁锤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吼道，“你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让我们在这大太阳底下像个傻子一样晒了快一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得喝！换你，你他娘的能和气吗？！”“就是！”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你们这店到底还想不想做生意了？再让我们这么等下去，我们可就都走了！去别的家吃了！”赵铁锤被这群愤怒的食客围在了中间质问得焦头烂额，一时间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而二楼的雅座之内，林禾将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她知道，赵铁锤他们说得没错，客人的等待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这样酷热的天气里。如果不能尽快地想出一个办法来解决客人们在排队时的这种焦虑感，那么今天两个客人吵架，明天可能就是十个、二十个！长此以往，“禾记”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良好口碑必定会因此受到严重的损害！怎么办？增加座位？不行，店就这么大。加快出餐速度？后厨已经忙得快要飞起来了。那……到底该怎么办？

林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地敲击着，她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个正在用纸给自己的孩子在折着小船的母亲身上。她的眼睛猛地就亮了！一个极其大胆、极其新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瞬间成型！她立刻转身走下了楼。她先是安抚住了赵铁锤和那些情绪激动的客人，然后她将林言叫到了身边。“言言。”“在，大姐！”“你现在，立刻去街角那家最大的杂货铺。”林禾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大把铜钱塞到了他的手里，“去那里给我买大量的五颜六色的彩纸！记住，要最便宜的那种！越多越好！”“啊？大姐，买纸干什么啊？”林言一脸的困惑。“别问那么多，快去！”“哦……”

很快，林言便抱着一大摞五颜六色的、廉价的彩纸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林禾又让他将这些彩纸全部都裁剪成巴掌大小的、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做完这一切，她才拿着这些东西重新走到了那条依旧充满了焦躁与抱怨情绪的长龙队伍面前。她先是冲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各位大哥！各位大叔！”她朗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了！让大家在这大热天里等了这么久！是我林禾招待不周！”众人见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亲自出来道歉，态度又如此诚恳，心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林姑娘，这不怪你！要怪就怪你家的东西太好吃了！”有人开玩笑地喊道。

林禾笑了笑，然后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那些五彩纸块。“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让大家在等待的时候不那么无聊，我决定，从今天起再推出一项全新的规矩！”她让林言将那些五彩的纸块一一分发给每一个正在等位的客人，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其中一张红色的方纸。她的手指开始灵巧地翻飞起来——对折、压平、翻开、再折……在众人那好奇的、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的红色纸鹤便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哇！好漂亮啊！”“这是什么？怎么折的？”所有人都被她这手绝活给吸引住了！

林禾微笑着将那只纸鹤展示给众人看，然后她宣布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新规矩！“从现在起，所有在我‘禾记’门口等位的客人，都可以免费领取这种彩纸。”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你们可以试着折出跟我手中这个一模一样的纸鹤。我承诺！只要你们能折出一只完整的、像样的纸鹤，那么在你们稍后结账的时候，这一只纸鹤就可以当做一文钱来使用！直接抵扣你们的饭钱！”“什么？！折个纸就能抵钱？！”“真的假的啊？！”人群瞬间就沸腾了！“当然是真的！”林禾肯定地说道，“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有个小小的限制。那就是每桌客人最多只能用二十只纸鹤来抵扣饭钱，也就是说你们最多可以省下……二十文钱！”二十文钱！这对于那些动辄就要吃上几十上百文的食客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那几乎就相当于白白多吃了好几串肉串，或者是白白多喝了好几碗酸梅汤啊！

原本那些满腹牢骚、因为等待而烦躁不堪的食客们，在听到这个新奇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法子之后，所有的抱怨、所有的愤怒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的、充满了挑战性的兴奋！“快！快给我一张纸！我来试试！”“怎么折的？刚才没看清啊！小姑娘，你再教一遍！”“哎，你别说，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啊！”刚才那两个还因为插队而差点大打出手的壮汉，此刻也早就忘了之前的矛盾，他们两个正头挨着头蹲在墙角的阴凉处，笨手笨脚地研究着手中那张小小的彩纸。“不对不对！你这步折错了！应该是先从这边往里折！”“你懂个屁！明明是你折错了！你看林姑娘刚才明明是这么折的！”

原本嘈杂不堪、充满了火药味的街道，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阴凉处蹲了下来，一个个都低着头全神贯注地钻研着手中那张小小的、五彩的方纸。他们为了能多省下一文钱，甚至开始互相交流、互相请教，分享着各自的折纸心得。推搡不见了，争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童趣的、和谐的、专注于“搞钱”的宁静。

林禾看着门口那一个个蹲在地上、如同正在认真做功课的小学生一般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们，看着那条虽然依旧漫长但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焦躁与怨气的队伍，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项被她从前世巧妙地“借鉴”过来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营销手段，成功地那最令人痛苦的、漫长的等待变成了一场人人都可以参与的、有利可图的、充满了乐趣的游戏！而她“禾记”的生意也因此变得更加的稳固，更加的……无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