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埋祸根

“下一位！四十二号！您的一份东坡红肉，米饭两碗！里面请！”“林姑娘！再给我加一份叫花鸡！钱不是问题！”“小二！小二！我这桌的茶水没了！快点续上！”禾记食肆的火爆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从最初的只在十字街头闻名，到如今几乎整个汴京外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天还没亮，店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里，有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商，有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对“禾记”忠心耿耿的、来自码头的苦力汉子。店堂里永远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后厨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脚不沾地。林禾一个人要负责两道主菜的烹制，要监督所有菜品的火候，要研发新的菜色。林淼则要一个人应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不清的账目和铜钱。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兄弟更是从早到晚连轴转，既要当维持秩序的“保安”又要当端茶送水的“店小二”，忙得是晕头转向。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天晚上打烊之后，林禾看着那几个累得直接瘫倒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想动的弟弟妹妹和伙计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姐，怎么了？”林淼揉着自己那因为不停拨打算盘而酸痛无比的手腕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林禾的表情异常严肃，“尤其是后厨，洗碗、择菜、切配这些最基础也最耗费时间的杂活，占用了我们太多的精力。”她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累得快要睡着的林言和林安，“长此以往，不仅客人们的等待时间会越来越长，导致我们的口碑受损，你们几个身体也迟早会累垮。”

“那……那怎么办啊，林姑娘？”赵铁锤也愁眉苦脸地问道，“可是，咱们也找不到更多信得过的人手了啊！”

“那就对外招。”林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招需要抛头露面的伙计，我们就招专门在后厨负责洗碗、择菜、打杂的外围帮工。”

“对外招？”赵铁锤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林姑娘，这……这恐怕不妥吧？咱们店里现在生意这么好，外面眼红的人可不少啊！这要是招进来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或者哪家对头派来的奸细，那……”

“我明白你的担心。”林禾点了点头，“所以，这次招人，我们不要那些看起来机灵的，也不要那些油嘴滑舌的。我只要一种人。”

“什么人？”

“老实、本分、手脚干净、肯干活的人。”

第二天，“禾记食肆”的门口便贴出了一张招聘杂工的告示。工钱给得相当丰厚，而且还包一日三餐的伙食！这告示一贴出去，瞬间就引来了无数前来应征的、生活困苦的城南贫民。林禾亲自面试，她出的考题也很简单——就是当着她的面，洗一筐沾满了泥土的青菜，或者刷一摞油腻腻的碗碟。

在众多应征者中，一个名叫“阿牛”的年轻人引起了林禾的注意。这个阿牛约莫二十岁左右，长得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木讷。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拼命地吹嘘自己有多能干多勤快，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接过那筐最脏的青菜，然后就蹲在水井旁开始仔仔细细地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清洗起来。他的动作很麻利也很认真，一筐青菜很快就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上面看不到一丝的泥土。最关键的是，林禾注意到他在洗完菜之后还特意将水井旁那些被溅出来的泥水都用抹布擦拭得干干净净。就是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林禾最终选择了他。

“你叫阿牛？”

“是……是的，老板。”阿牛显得有些拘谨，不敢看林禾的眼睛。

“我看你活干得不错，手脚也干净。”林禾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留下来吧。先从最基础的洗碗、择菜开始干起。只要你肯用心，工钱少不了你的。”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阿牛闻言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对着林禾就差没当场跪下磕头了。

就这样，这个看起来最是老实本分的阿牛便正式成为了“禾记”后厨的一名帮工。林禾见他做事确实还算勤勉，交给他的活也都能按时完成，便渐渐地对他放下了戒心，开始分派他去处理一些比如切配之类的、更基础的食材准备工作。

然而，林禾以及所有的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是，这个看似勤快老实的阿牛，他的那双眼睛里却时常会闪过一丝与他那木讷外表截然不符的疯狂与焦躁。尤其当他看到林淼将那一罐又一罐沉甸甸的铜钱锁进柜台里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变得异常的火热。

因为，这个阿牛他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赌鬼！就在几天前，他在城南那家最黑的地下赌坊里一夜之间就输掉了他全部的身家，并且还欠下了足足数十两银子的高利贷！那可是一笔他就算不吃不喝、在码头上当一辈子苦力也还不清的巨款！

“阿牛！你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再凑不齐银子，老子就先打断你的左腿！要是五天之内还还不上，那就再打断你的右腿！要是十天之后你还敢跟老子耍花样……那你就等着被我们剁碎了扔到汴河里喂王八吧！”债主们派来的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每日都会像催命的冤魂一样在街头巷尾围堵他、威胁他。巨大的恐惧和那深不见底的债务窟窿，像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之所以会来“禾记”应征，就是看中了这里工钱高，而且每天都能经手大量的现金。

后厨里。“哗啦……哗啦……”阿牛正蹲在水槽边双手机械地刷着那堆积如山的碗碟，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算着：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去偷？去抢？不行！赵铁锤那帮人就跟门神一样天天守在那里，自己根本就没机会下手！而且一旦被发现，下场只会比被债主打断腿更惨！那……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一笔快钱，来填平那个深不见底的赌债窟窿？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后厨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各种珍贵香料和秘制酱汁的储藏室。他想起，他不止一次看到林禾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各种他从未见过的香料。他也想起，外界早有传言说“禾记”之所以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将那最卑贱的猪肉做得比山珍海味还好吃，就是因为他们的老板手里掌握着一张独一无二的绝世秘方！而那张秘方就藏在……一个疯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猛地就从他的心底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