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破贼胆

“流……流放三千里……”癞头三躺在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中，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五个字。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五个字像一口沉重的、不断敲响的丧钟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他完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而晏洵看着他眼中那已经快要满溢出来的极致的恐惧，眼神却变得更加的冷峻。他手中的折扇轻轻地合上了，用那折扇的顶端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然后用一种更加平缓也更加残忍的语调，刻意地开始详细描述起那看似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衙门内部行刑的残酷细节。

“当然，”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森冷，“在判你流放之前，按照惯例，那六十记杀威棒是少不了的。”

“杀威棒？”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错。”晏洵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恐惧和好奇而竖起了耳朵的百姓，像一个最博学的教书先生在为自己的学生们普及着知识。“或许在座的各位都以为，衙门里打人的板子都一样。其实不然。用来打寻常犯人的，叫‘笞杖’，长三尺五寸，大头径一寸五分、小头径一寸，取其薄、击其面，虽皮开肉绽却不伤筋骨，旨在惩戒。而用来对付你这种寻衅滋事、讹诈良民的市井泼皮的，则要用另一种，名为……‘水火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那棍子要用上好的浸油硬木，取其沉；两头包铁，取其重。长七尺，重逾十斤。行刑之前，还要在冷水里浸泡足足三个时辰，取其韧。你可知道，为何要如此？”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癞头三，不紧不慢地问道。

癞头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晏洵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衙役们在行刑时都有一种独特的发力技巧。他们不会用蛮力去砸，而是用手腕的巧劲，让那浸了水的棍子带着风声‘pia’的一下抽打在你的皮肉之上。那一瞬间你不会感觉到疼，你只会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潮湿的力道穿透你的皮肉渗入你的骨髓。然后，那棍子会因为韧性而微微弹起。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当打到第十下的时候，你那层厚厚的、常年晒太阳的皮就会被彻底打开，红色的血会混着那棍子上的冷水一起渗出来。而当打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你就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那白花花的、正在颤抖的肥肉。等到六十下全部打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癞头三的眼中比魔鬼还要可怕，“你的伤口就会深可见骨，那棍子上所带的阴寒湿气也会永远地留在你的骨头缝里。每逢刮风下雨，那股子又酸又麻又疼的滋味就会让你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就死了才好。而且，受过这种杖责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再直起腰来。轻则终身残疾、下地无力，重则下半辈子就只能像条蛆一样在床上躺到死。”

晏洵的声音始终是那么的平缓、那么的没有感情。他就那么站着，用最冷静的措辞、最精准的描述，将那一副血淋淋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凄惨下场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些关于官府内部那秘而不宣的、极其专业的行刑细节，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字字见血、句句诛心，让在场的每一个普通百姓都听得毛骨悚然、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无赖被打得皮开肉绽、筋断骨折的凄惨模样！

而作为这一切的“主角”，癞头三此刻早已是肝胆俱裂！他常年混迹在汴京城的市井街巷，因为小偷小摸、打架斗殴被抓进衙门那也是家常便饭。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晏洵口中说的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自然能听得出来——晏洵口中这些关于“水火棍”的尺寸、重量、浸泡时间，以及衙役那独特的发力技巧……这些极其专业、极其隐秘的细节，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只懂得之乎者也的穷酸书生能够知晓的！这个人！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一脸病容的年轻人！他对官府内部的运作简直了如指掌！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自己……自己这次是真的结结实实地一脚踢在了那块最深不可测、最坚硬无比的铁板上了！

“我……我错了……”极度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也彻底摧毁了他那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公子饶命！大爷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再也不敢提半句汤药费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怕眼前这个看起来比阎王还可怕的书生下一刻就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什么令牌直接就叫来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把自己给当场拿下！他手脚并用地从那滩污秽之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那条被石子击中的腿还是一阵阵地发着酸麻根本使不上力，可求生的本能却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顾不上腿部的酸麻，也顾不上浑身的恶臭，就那么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像一只最惊恐、最狼狈的老鼠挤开那自动为他让开的人群，拼了命地朝着十字街的出口逃了出去！他生怕自己晚走一步，就会真的被扭送到开封府，就会真的落得个杖责六十、黥面刺字，最后再被刺配三千里、凄惨地死在异乡的悲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