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记食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而一街之隔的“聚味楼”,则一天比一天冷清。
钱掌柜背着手站在自家那空荡荡的、几乎能跑马的大堂里,看着街对面那家从一大早开始门口就排起了长龙的“禾记”,听着从那边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因为抢到号牌而爆发出的欢呼声,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曾几何时,他这“聚味楼”才是这十字街上当之无愧的霸主!他店里那道招牌的“烤全羊”更是香飘十里,引得无数富商豪客一掷千金只为尝一口鲜。可现在呢?钱掌柜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同样空荡荡的后厨,案板上那几只他前几天才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重金囤积下来的最上等的肥羊,因为连续几天都无人问津,已经开始微微地散发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曾经的“香饽饽”,如今却成了无人问津的“臭狗屎”。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街对面那个卖“贱肉”的黄毛丫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就凭着一道上不了台面的猪肉,就能抢走他所有的生意?极度的嫉妒和那即将破产倒闭的巨大压力,像两条最毒的蛇日日夜夜啃噬着钱掌柜的心,让他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认定,林禾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根基背景的外乡孤女,她之所以能火纯粹就是靠着那点下三滥的、哗众取宠的新奇花样!只要……只要能想个办法把她那所谓的“干净”、那所谓的“雅致”给彻彻底底地毁掉,只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那家店到底有多么的肮脏、多么的恶心,那她这家店就绝对再也翻不了身!一个极其阴狠、极其恶毒的计谋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型。
入夜。当十字街的喧嚣渐渐散去之后,钱掌柜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用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自己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胖脸。他避开了所有熟悉的街道和耳目,像一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城南那一片最混乱、最肮脏的贫民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和污水横流的恶臭,钱掌柜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的赌档。
赌档里乌烟瘴气,人声鼎沸。一群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疯狂的赌徒正围着一张破烂的木桌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大!大!”“小!小!小!”。钱掌柜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直接穿过那乌烟瘴气的人群锁定在了赌档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一个剃着半拉光头、头顶上还长着几块恶心癞疮的瘦小男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着牙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别人赌钱。他便是这附近一片出了名的无赖泼皮,浑号“癞头三”。这家伙不偷不抢也不打架,就专门干一些最恶心、最下作、最让人不齿的勾当——比如往人家新开的铺子门口泼狗血,再比如半夜三更往人家姑娘的院墙里扔死老鼠。只要给钱,什么恶心事他都干得出来。
钱掌柜走到他的面前,用斗笠的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脸。“三爷,有笔买卖想跟您谈谈。”他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被称为“癞头三”的男人闻声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斜了他一眼,语气是地道的京城混混腔调:“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聚味楼的钱大掌柜吗?怎么着?今天刮的这是哪门子邪风啊?您这尊大佛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庙里来了?”钱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伪装得这么严实还是一眼就被对方给认了出来。他干笑两声也不再掩饰,直接就摘下了斗笠。“三爷好眼力。”“行了,别跟爷来这套虚的。”癞头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重新剔起了牙,“说吧,找我什么事?我可告诉你,我癞头三的价钱可不便宜。”
钱掌柜闻言脸上立刻就堆起了笑容。他没有多说废话,而是直接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他将那钱袋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癞头三面前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叮当——”钱袋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的声响!那一瞬间,整个嘈杂的赌档都仿佛安静了一瞬,所有赌红了眼的赌徒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用一种饿狼般的、贪婪的目光看向了那只钱袋子。癞头三的眼睛也瞬间就亮了!他一把抓过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嘿!还是钱掌柜您敞亮!”他将钱袋子塞进自己怀里坐直了身子,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口吻,“说吧!想让兄弟我给您办什么事?是想让哪家不开眼的铺子明早开不了门啊?还是想让哪个不长眼的伙计断条胳膊断条腿啊?”
钱掌柜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都不是。我只要你帮我,去恶心一家店。”
“恶心?”癞头三愣了一下。
“对!往死里恶心!”钱掌柜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在十字街口,那家新开的,叫什么‘禾记食肆’的!明天,午市,人最多、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你,给我找几个兄弟,挑上几桶最臭、最恶心的……”他比划了一下,“……粪水!然后,就给我冲进去!别的都不用干!就把那几桶粪水全都给我泼在他们那个什么……透明的操作台上!泼在他们的锅里!碗里!菜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所谓的‘干净’到底有多么的肮脏!只要把那些污秽的东西泼上去、粘上去,那他们‘禾记’的这块招牌就算彻彻底底地砸了!”他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狰狞!
癞头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极其猥琐的笑容。“哎哟喂!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他一拍大腿,“不就是泼粪吗?这个兄弟我熟啊!这活儿我拿手!”他看着钱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不过,钱掌柜,这价钱……”“放心!”钱掌柜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小一点的钱袋扔在了桌上,“这里面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这个数的……三倍!”癞头三看着眼前的钱财,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贪婪而又毒辣的光芒!他一把将两个钱袋子都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了下来。“得嘞!钱掌柜!您就瞧好吧!明天午时!我保证让那家‘禾记食肆’臭名远扬!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