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惊落荒

“都别挤！都别挤！想吃饭的，就他娘的给老子排队！谁要是再敢往前冲，别怪老子的拳头不认人！”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兄弟此刻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禾记食肆”那已经被挤得快要变形的门口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人墙。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门外那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疯狂涌来的人群！“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出双倍的价钱！”
“我出三倍！我只要尝一口！就一口那个什么红肉！”
“前面的快点吃啊！吃完了快走啊！我们还等着呢！”那些没有抢到前十名免费名额、也没有抢到座位的食客们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他们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店堂里那些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幸运儿”，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那股混合了“东坡红肉”的醇厚酱香和“叫花鸡”的荷叶清香的味道还在不断地从店里飘出来，像一只只最磨人的小手疯狂地挠着他们的心、撩拨着他们的味蕾！场面几乎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那个一直站在柜台后面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小小身影——林淼，动了。她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走到门口，从赵铁锤让出的一个缝隙里挤了出去。她学着自家大姐的模样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她那还有些稚嫩的嗓门大声喊道：“各位叔叔伯伯！各位大哥大姐！都请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我说！”小姑娘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的清脆，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镇定。或许是她那小小的身躯与眼前这疯狂的场面形成了太过于强烈的反差，原本喧闹无比的人群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女掌柜”身上。

林淼深吸一口气，将林禾早就教给她的那套说辞一字不差地大声向挤在门口的所有食客宣布了出来！“首先，多谢各位对我们‘禾记食肆’的捧场！”她先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冲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其次，我要代表我们老板，也就是我大姐，向大家宣布一项……非常遗憾的新规矩！”
遗憾？新规矩？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看到了，也闻到了。”她指了指店里那几口还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砂锅，“我们这道‘东坡红肉’之所以能做到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是因为它从选料到改刀再到最后的炖煮，每一道工序都极其的繁复！尤其是这最后一步的‘文火慢炖’，更是需要花费足足三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才能将那猪肉里多余的油脂全部逼出，将那酱汁的醇香完全炖煮进去！

所以……”她的声音一顿，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的表情，“为了保证大家吃到的每一口肉都是最完美的味道、都是最顶级的享受，我们‘禾记’从今天起立下一个规矩——这道‘东坡红肉’，每日只能限量供应……五十份！”

什么？限量？五十份？这两个词就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人，就卖五十份？这够谁吃的啊！”
“就是啊！小姑娘，你这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有钱都不赚？你们老板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人群中立刻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不满和抗议！林淼却不慌不忙，她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继续用那清脆的声音说道：“我们老板说了，做生意挣钱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不能砸了我们‘禾记’的招牌！若是为了多挣那几个钱就让大家吃到火候不够、味道不对的红肉，那才是对各位最大的不尊重！所以，每日五十份，卖完即止！绝不多做一份！而且，”她指着脚下那条由赵铁锤等人用身体隔出来的通道，“所有想要品尝的贵客都必须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在这条线外排队点餐！我们会按照顺序发放号牌！今日五十份，发完为止！”

这种刻意压制供应量并且还要凭号牌购买的“饥饿营销”手段，非但没有赶走任何一个客人，反而像一把最猛烈的火极大地激发了这群平日里就争强好胜的汉子们心中那最原始的胜负欲与占有欲！什么东西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是面子！是稀缺！在这么多人面前要是能抢到这五十份里的其中一份，那不仅仅是吃了一顿饭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一种荣耀！是足以拿出去跟别的兄弟吹嘘上三天三夜的谈资！“排队！排队！别他娘的跟我抢！老子是第一个来的！”“滚犊子！我才是第一个！我刚才就站在这里了！”“都别争了！听那小姑娘的！按顺序来！谁要是敢插队，就是跟我们所有人过不去！”原本还在混乱推搡的人群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自发地排起了队！那条长长的队伍从“禾记食肆”的门口一直延伸、延伸……直接就延伸到了街道的拐角处，甚至还拐了个弯！场面蔚为壮观！

而在那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后方，一个贼眉鼠眼、身材瘦小的身影正躲在人群里踮着脚拼命地往里张望着。他正是街对面“聚味楼”的钱掌柜特意派过来盯梢的店小二。他看着眼前这前所未有的、堪称疯狂的火爆场面，看着那些食客们为了争夺那最后几份吃猪肉的名额甚至险些就要动手、大打出手的狂热状态，他又想起了今天早上自家掌柜站在门口信誓旦旦地跟所有人打的那个赌——“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个赌！对面那家‘禾记食肆’，这种不分贵贱、把猪肉当宝的乡下馆子，绝对撑不过三天！三天之后必定关门大吉！”三天？关门大吉？伙计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十个耳光！他可以想象，等他把眼前的这个情景回去禀报给自家那个心高气傲的掌柜时，掌柜的脸色该会是何等的“精彩”！他吓得双腿发软，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就流了下来。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回去报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生意了，这是……要变天了啊！伙计深知，自家掌柜包括整个聚味楼这一次都彻底地沦为了全十字街最大的笑柄！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穿过拥挤的街道，像一只丧家之犬朝着自家酒楼的方向落荒而逃！

而柜台之内，林淼看着眼前这疯狂的景象，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她手中的那把小小的算盘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最动听的乐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算盘珠子被她拨得上下翻飞，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那每一声，都代表着，一笔笔雪花般的铜板正在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禾记”的钱库！

这场由“猪肉”引发的、打破了整个汴京城饮食偏见的激烈战斗，在开业的第一天、第一个时辰，便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压倒性的……伟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