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引路人

开业当日。天还未亮，整个十字街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禾记食肆”门前却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都小心点！把锅给我放稳了！这可是林姑娘的宝贝！磕了碰了，卖了你们都赔不起！”赵铁锤正扯着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指挥着手下的兄弟们将几口巨大无比的、几乎有半人高的黑色大砂锅从后厨一口一口地抬了出来，然后按照林禾的指示在食肆门口那片最开阔的空地上一字排开架了起来！紧接着，又有人搬来了成堆的、干燥的、最上等的果木炭，在每一口砂锅底下都点燃了红红的炭火。

“林姑娘，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您看，接下来咱们干啥？”赵铁锤擦了一把汗跑到林禾面前一脸期待地问道。周围的兄弟们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他们都知道，今天林姑娘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做一道惊天动地的“神仙菜”！

林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几口已经烧得微微发烫的大砂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开始吧。”

一声令下，赵铁锤和他手下的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抬着几个巨大的木盆走到了砂锅前。木盆里装的正是昨天林禾亲自改刀切好的、一块块大小均匀、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倒！”随着林禾一声清喝，那如同白玉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块便被分批次地小心翼翼地倒入了几口空空如也的、烧得滚烫的大砂锅之中！“滋啦——”没有油，没有水，就是这么干烧！肉块在接触到滚烫的砂锅内壁的瞬间立刻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林姑娘，这……这就直接放进去啊？”赵铁锤看着锅里有些担忧地问道，“不放点油吗？会不会……糊了啊？”

“糊不了。”林禾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这肉自己会出油。”她让赵铁锤等人用特制的长柄木铲开始在锅里不停地、慢慢地翻动着那些肉块。火是文火，动作是慢炒。随着时间的推移，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了。那些五花肉块中肥肉部分的油脂在文火的慢慢煎烤之下被一点一点地悉数逼了出来！金黄色的、亮晶晶的猪油从肉块中不断地渗出，在锅底汇成了一片浅浅的、不断沸腾的油海。而那些肉块的表面尤其是带着猪皮的那一面，也渐渐地从最初的白色变成了诱人的、带着焦香的金黄色！一股纯粹的、不带丝毫杂味的、浓郁到了极点的肉油香气开始从那几口大砂锅里缓缓地飘散了出来！这股味道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霸道，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任何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口舌生津！街对面“聚味楼”的伙计刚刚打开店门闻到这股味道下意识地就吞了吞口水。“咦？谁家一大早的就在炖肉啊？还挺香……”

当锅里的猪油被逼出大半，所有的肉块表面都呈现出完美的焦黄色时，林禾知道火候到了。她让赵铁锤等人将多余的猪油先盛了出来，然后她亲自上阵！只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大包敲得细碎的冰糖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了锅里！“糖？”“她往肉里放糖做什么？”所有人都看呆了！而林禾却开始用长勺在锅里不停地翻炒。随着温度的升高，那白色的冰糖开始慢慢地融化，从透明的糖水变成了冒着黄色气泡的糖浆，最后在林禾那精准无比的火候控制下变成了一种极其漂亮的、如同琥珀般的焦糖色！

就是现在！林禾的眼中精光一闪！她猛地将那些煎好的五花肉块重新倒回锅中，然后以一种快到极致的手法飞快地翻炒、颠勺，让那滚烫的、黏稠的琥珀色糖浆均匀地、完美地包裹在了每一块肉块的表面！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旁边早就备好的那十几坛最烈、最醇的陈年黄酒，揭开封泥，“哗啦啦——”她竟然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坛又一坛的黄酒全部都倒进了那几口巨大的砂锅之中！酒液入锅瞬间沸腾！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醇厚的酒香混合着焦糖的甜香轰然爆发！紧接着，她又将那个装着八角、桂皮、香叶等十几种神秘香料的布包也一并扔进了锅里！盖上锅盖！转为最小的文火！然后，就是……等待。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太阳也终于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十字街头渐渐热闹了起来。而一股前所未有的、谁也无法形容的、传奇般的香气，也终于在经过了长时间的酝酿与融合之后，从那几口巨大的、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缝隙里挣脱了出来！它顺着十字街头的风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君临天下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剧烈地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味道？！那不是普通的肉香！那是猪肉本身的醇厚，与焦糖的甜香、与黄酒的醇香、与十几种神秘香料的异香，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文火慢炖之后完美地、水乳交融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种足以让任何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终极香气！它醇厚而不油腻，它甜美而不齁人，它浓郁却又带着一丝清冽的酒香。它像一个最温柔的情人轻轻地就撩拨起你心底最深处的食欲，它又像一个最霸道的君王毫不讲理地就占领了你的整个嗅觉！

这股香味瞬间就盖过了街上所有包子铺的麦香，盖过了所有面馆的汤香，甚至连街对面那家以“烤全羊”闻名、常年飘散着浓郁羊肉膻味的“聚味楼”，在那一瞬间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味道！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啊？”一个原本正打算去“聚味楼”吃早茶的富商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脚步猛地就停住了。他使劲地抽动着鼻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好香……好香啊！我这辈子就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是啊！这是从哪儿传来的？不是聚味楼的味儿啊！”“走走走！过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家酒楼竟然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香味！”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霸道的、前所未闻的奇香所吸引。他们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事，停下了脚下的路，循着香味如同被海妖歌声引诱的水手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源头——“禾记食肆”聚集而来。

林禾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几口大砂锅旁。她只是不时地拿起长勺在锅里轻轻地翻动几下，神情从容自若，仿佛她烹制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美味，而仅仅只是一锅最普通的家常菜。赵铁锤则带领着他那帮已经换上了统一服装的兄弟们在门口尽职尽责地维持着秩序，防止那些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阻碍了十字街头的正常交通。“都别挤！都别挤！想看可以！但别挡着路！”

随着围观的人数越来越多，大家都在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股传奇香味的来源。“就是那几口大锅里传出来的！我看到了！里面炖的好像是……猪肉？”“猪肉？不可能吧！猪肉怎么可能做出这么香的味道？！”“可不是猪肉是什么？我亲眼看到那小姑娘买了一整车的五花肉回来！”那些原本对猪肉避之不及、嗤之以鼻的食客们，此刻在闻到这股足以让神佛都动心的香味之后，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渴望又极度纠结的神色！他们的理智在告诉他们那是“贱肉”，可他们的口水和不争气的肚子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想吃！我好想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