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小心点!小心点!这可是林姑娘特意从城东淘来的青花瓷碗!摔碎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还有那边!那几盆绿植,往窗户边上再挪挪!对!就这么摆!得让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瞧见!”禾记食肆门前,赵铁锤正扯着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指挥着手下的兄弟们进行着开业前最后的搬运和布置工作。汉子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看着眼前这栋被他们亲手一点点收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二层小楼,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归属感——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而就在禾记食肆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最后准备的时候,街道的对面,一座三层高、雕梁画栋、看起来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前,却站着一个满脸不屑的、矮胖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光鲜的绫罗绸缎,手里还慢悠悠地把玩着一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砂小壶。他便是这条十字街上最大的酒楼——“聚味楼”的钱掌柜。
钱掌柜眯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对面那家还没开业就弄出了偌大动静的新店,嘴角撇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老李,老王,你们都过来瞧瞧。”他对着身边几个同样是这条街上的铺子店主,阴阳怪气地说道,“看看咱们这条街,又来了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啊!”一个卖布匹的王老板凑了上来也跟着往对面看,撇了撇嘴:“可不是嘛!我听说,盘下那栋‘凶宅’的,还是个从码头上来的、带着几个拖油瓶的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何止是不知天高地厚!”钱掌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紫砂壶换了个手把玩,“你们是没看他们这几天发的那些传单吧?我可是捡了一张,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哦?钱掌柜,那上面写的什么?”旁边一个开杂货铺的李老板好奇地问道。钱掌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传单上的语气,怪声怪气地念道:“什么……‘东坡红肉,入口即化’!‘秘制叫花鸡,香飘十里’!哎哟喂,这牛皮可真是吹到天上去了!”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周围的几个店主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钱掌柜的脸上充满了浓浓的鄙夷,“我特意找人打听了!她那所谓的镇店名菜‘东坡红肉’,用的竟然是……猪肉!”
“猪肉?!”“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她竟然想在十字街卖猪肉?”听到这两个字,周围的几个店主笑得更大声了,一个个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钱掌柜得意地摇了摇头,用一种专家的口吻大声断言道:“我跟你们说,这小丫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她根本就不知道咱们这十字街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整个汴京外城最繁华的地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哪个不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嘴巴刁得很的主儿?猪肉是什么?那是腥臊难除的贱肉!只有码头上那些没钱的穷苦力为了填饱肚子才会去吃那玩意儿!在这十字街上,食客们皆以羊肉为尊!谁家的酒楼要是敢把猪肉当主菜卖,那不是自砸招牌,等着关门吗?”
“钱掌柜说的是啊!”王老板连连点头附和,“想当年我刚来这里开店的时候,也想着省点钱中午给伙计们吃猪肉,结果呢?那味道熏得半条街都是!那些路过的贵人闻着味儿都绕道走!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碰那玩意儿!”
“所以说嘛!”钱掌柜将手中的紫砂壶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得意,“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个赌!对面那家‘禾记食肆’,这种不分贵贱、把猪肉当宝的乡下馆子,绝对撑不过三天!三天之后必定关门大吉!”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周围的邻里街坊受其影响,也纷纷对那个还在忙碌的、瘦弱的身影投去了轻蔑与怀疑的目光。
对于街对面那些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林禾充耳不闻。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那些刺耳的议论都只是恼人的苍蝇叫,根本不值得她分去半分心神。
当赵铁锤指挥着兄弟们将最后一件杂物都搬进后院后,林禾擦了擦手对着他说道:“坤哥,走,带上你所有的兄弟,跟我去一趟屠户家。”“好嘞!林姑娘!”赵铁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屠户家,但还是立刻高声应和,召集起了所有的兄弟。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奔城中最大的那家屠宰市场。
林禾直接走到了市场里规模最大、肉品最全的一家肉铺前。她在那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猪肉的肉案前站定了。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出手神情专注地开始按压每一块挂在那里的猪肉。她时而闭上眼睛用指腹去感受肉质的弹性和纤维的走向,时而又凑近了用鼻子去闻那股最原始的、属于新鲜肉食的气息。那副模样比最挑剔的鉴宝大师还要专注、还要认真。肉铺的屠户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小姑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就别在这里瞎摸!我这可都是今天早上才杀的猪,新鲜着呢!”
林禾没有理会他。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块悬挂在最中间的、巨大无比的五花肉上!那块肉足有上百斤重!肥肉部分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瘦肉部分则呈现出一种极其鲜艳的、诱人的粉红色。肥瘦相间、层次分明、不多不少,正好是完美的五层!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五花三层”!
“老板,”林禾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这块肉,我全要了。”
“什……什么?!”屠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姑娘,你……你没开玩笑吧?这……这可是一百多斤啊!你都要了?”
“全要。”林禾的回答简单而干脆。紧接着,她又提出了一个让屠户感到匪夷所思的要求:“而且,我要求,这猪皮上的所有杂毛都必须给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一根都不能留下!”
在支付了足够多的铜钱之后,屠户虽然觉得这小姑娘脑子有点问题,但还是立刻招呼着店里的伙计开始动手处理。林禾就那么站在旁边亲自监督着。她看着赵铁锤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将那处理干净的、巨大无比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板车之上。当他们推着这满满一车的、足以让任何人看了都为之侧目的极品五花肉回到食肆时,街对面的钱掌柜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疯了!这丫头真是疯了!她竟然真的买了这么多猪肉回来!”“哈哈哈!我等着看好戏!等着看她三天后是怎么哭着关门的!”
回到食肆的后厨,林禾立刻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她将那巨大的五花肉搬上案板,手起刀落!她将那上百斤的猪肉改刀成了一块块大小均匀、四四方方的方块,每一块都精准地控制在了二寸见方。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但林禾却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她又让赵铁锤去酒坊买来了足足十几坛最烈、最醇的黄酒,又从她那神秘的调料袋里拿出了八角、桂皮、香叶……等十几种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甚至从未出现过的香料!
后厨里灯火通明。林禾一个人,在巨大的灶台前忙碌至深夜。她要用这最被人看不起的“贱肉”去烹制一道足以让整个汴京城都为之疯狂的绝世美味,她要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去回应那些所有的质疑与嘲笑,为她“禾记食肆”的开业奏响最华丽、也最霸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