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去残腥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议论声：“天哪！这……这真的是刚才那副臭烘烘的猪下水吗？怎么……怎么变得这么干净了？”“是啊！简直跟换了一副似的！一点臭味都没有了！邪门！真是太邪门了！”“这丫头……是会什么妖法不成？！”

周围的苦力们看林禾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不解变成了此刻的震惊和敬畏！而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手下更是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像是白日见了鬼，脸上的嚣张和狞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错愕。赵铁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那引以为傲的“凶狠”，在林禾这神乎其技的“厨艺”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他第一次对自己刚刚答应的那个赌局产生了一丝动摇。

然而，林禾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对她来说，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清洗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站在那热气腾腾的锅灶旁，缓缓地握住了案板上那把沉重的、生锈的菜刀。当她的手指接触到那熟悉的、冰冷的刀柄时，她整个人的气质再次发生了变化。如果说刚才的她还只是一个技艺娴熟的清洗工，那么此刻的她就已经化身为一个即将解剖最精密艺术品的……宗师。她的眼神变得专注、锐利，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刀，和案板上那副等待被她赋予新生的食材。

她将那副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肥肠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之上。

手起！刀落！

“笃！”一声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紧接着便是“笃笃笃笃”一连串急如骤雨般的密集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她的手！

只见那把在屠户手中只能用来砍骨头的笨重菜刀，在林禾那纤细的手腕操控下却仿佛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轻盈、迅捷，充满了韵律感！她没有采用寻常厨子那种直上直下的切法——她的刀锋是斜着的！刀刃与案板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固定的角度，她的手腕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推进，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

随着刀刃与木质案板的不断碰撞，那原本完整的一副肥肠在她手下迅速地被分解成了一块块大小完全一致的、漂亮的菱形小块！每一块的厚薄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这个厚度既保留了肥肠本身那丰腴的肉质口感，又能在后续的烹饪中让酱汁的味道最大程度地渗透进去！这份刀工已经不能用“娴熟”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角落里，那个一直佯装在看书的晏洵，当他看到林禾那神乎其技的刀法时，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终于无法抑制地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浓厚的震惊！他出身世家，吃过的御宴、名席不计其数，京城最有名的那些大厨他也都见过。可即便是宫里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刀”的御厨总管，在处理食材时恐怕也达不到眼前这个少女这般举重若轻、技近乎道的境界！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神乎其技的刀法所带来的震撼中时，林禾已经切完了所有的肥肠。

“言言，火！”她清喝一声。

“好嘞，大姐！”林言早已在一旁看呆了，听到大姐的吩咐他立刻回过神来，懂事地将几块劈好的、最易燃的干柴塞进了灶膛里。“呼——”火苗顺着锅底猛地向上攀爬，将锅里那半锅清水烧得剧烈地翻滚起来，冒出巨大的、透明的气泡！

等到锅中的水完全沸腾到顶点时，林禾端起那个装着菱形肥肠块的竹筐，毫不犹豫地将其全部倒入滚沸的锅中！“哗啦——”白色的水汽瞬间蒸腾而起，带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林禾又从旁边的调料筐里拿出了几片早上采来的、切得薄薄的野姜片扔进了锅里。随后，她又拿起一个装着酒的粗陶碗——那是她特意跟早市上一个卖水酒的小贩换来的、最廉价最浑浊的粗酒——将满满一碗也全部倒进了锅中！

随着热气的不断升腾，那股残留在肥肠内部的最后一丝脏腥味，在滚烫的酒气和辛辣的姜味双重夹击之下被彻底地、干净地驱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酒香！锅里的肥肠在滚水中迅速地收缩，变得紧致，充满了弹性！

林禾的眼睛像最精准的计时器，死死地盯着锅里食材的变化。她没有用筷子去戳，也没有用勺子去捞，完全是凭借着自己对火候和时间的绝对掌控，在脑海中默默地计算着。十息……二十息……三十息……就是现在！

在肥肠刚刚断生、还保持着最脆嫩口感的那一瞬间，林禾动了！她拿起一个巨大的漏勺，闪电般地伸入锅中，一抄、一抬、一抖！所有的肥肠块便被她悉数捞出，没有多一秒，也没有少一秒！紧接着，她将滚烫的肥肠直接倒入旁边一盆早就备好的、冰冷的井水中！

“刺啦——”又是一声悦耳的声响！滚烫的食材与冰冷的井水猛烈碰撞，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这一番“过冷河”的操作，不仅彻底锁住了食材内部的汁水，更让它的口感在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变得更加的爽脆，更加的弹牙！

至此，所有的前期处理工作全部完成！林禾将那处理得干干净净、白白生嫩、如同玉石一般的半成品食材从凉水中捞出，沥干水分，重新装回那个干净的竹筐里。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的刀疤脸恶霸，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种属于顶级厨师的、绝对的自信与从容。那意思不言而喻：你看，你眼中的污秽之物在我的手里已经变成了最顶级的食材。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