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归宿

建安十四年，初春。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吹过西北的边陲时，那覆盖了整片大地，长达数月之久的皑皑积雪，终于，开始缓缓地消融。
在拒马城，那片，曾经被鲜血与战火，反复洗礼的废墟之上，一株又一株，倔强的，红柳花，从那干涸的、龟裂的土地之中，顽强地探出了头。
楚云辞与霍铮，终于率领着那支，完成了复仇使命的，十万大军，回到了，这座曾经让他们，流尽了鲜血与泪水的孤城。
当大军，缓缓地踏入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城门时。
从那早已被封死的，地宫甬道之中，走出了一个个，面带菜色，却眼中充满了希望与喜悦的身影。
是那些，幸存下来的百姓与伤兵。
他们，在楚红衣的带领下，纷纷走出地宫，自发地站立在了，那条早已残破的街道两侧，迎接他们心目中真正的英雄。
“大将军！”
“霍帅！”
“是将军和霍帅，他们回来了！”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喜悦的欢呼。
楚云辞，骑在白色的战马之上，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的眼眶，微微地有些湿润。
她没有先去接受，这些百姓的朝拜。
而是翻身下马，独自一人，径直地走向了城北，那片新堆起来的，巨大的坟冢。
那里埋葬着，老军医宋伯，以及那八百名，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来了，最后生机的，死士的衣冠。
楚云辞走到那座，巨大的衣冠冢前，停下了脚步。
她从亲卫的手中，接过了一坛，从京城千里迢迢带来的，最好的陈年花雕。
她拍开泥封没有用碗，而是直接，将那琥珀色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酒液，缓缓地洒在了，面前那片，干涸的土地之上。
“宋伯，赵虎，还有各位兄弟。”
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
“沈重山，萧长风，那两个害死你们的罪魁祸首，都已经人头落地。”
“从今往后，这大燕的天，再也不会，被那些奸佞小人所蒙蔽。”
“你们的家人，也再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冤屈，而抬不起头来。”
“你们，可以安息了。”
“这杯酒，是我替你们庆功。”
“也是，我敬你们的。”
“敬你们，这群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说完她，将酒坛中，最后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然后便那样，静静地站着。
在坟前，站了许久，许久。
……
三日后。
同样是在这座，拒马城的废墟之上。
同样是在那，高高的残破的点将台上。
一场简单，却又极其庄重的，婚礼在全军将士的，共同见证之下，正式举行。
没有传统的繁文缛节。
也没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凤冠霞帔。
楚云辞与霍铮，只是分别换上了，两套由西北大营最好的工匠，连夜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特制的，大红色的耀眼战袍。
楚云辞依旧，将那头乌黑的青丝，高高地束起。
眉心则点上了一抹，如同朱砂般鲜艳的红。
那一身鲜红的，贴身战甲，将她那早已，恢复了女子风姿的，玲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不仅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反而更衬托出，她身上那股，身为大燕第一女将的，英姿飒爽与绝世锋芒。
而霍铮，则依旧是那副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的模样。
只是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如同冰雕般，冷峻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容。
他站在点将台的中央，当着他麾下，那十万西北狼骑的面。
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造型极其简洁，却质地极其不凡的玄铁戒指。
那是他用自己那柄，已经折断的，玄铁重剑的碎片，亲自熔炼，捶打而成。
他执起楚云辞的左手。
在那十万道，充满了善意与祝福的目光注视之下。
将那枚象征着，坚贞不渝与生死相依的玄铁戒指，缓缓地戴在了她那纤细的无名指之上。
然后他与她，一同转过身。
面对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十万大军。
也面对着，那在西北凛冽的寒风中，漫天飞舞的血色旌旗。
两人同时从身旁的案几上，端起了两只早已装满了烈酒的粗糙的瓷碗。
“我霍铮，今日在此当着我西北十万兄弟的面，向天地立誓。”
霍铮，高举着手中的酒碗，声音雄浑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往后，楚云辞，便是我霍铮，此生唯一的妻。”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敬她，保护她。”
“与她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若违此誓，便叫我如此碗！”
说完，他与身旁的楚云辞，相视一笑。
两人手臂交缠。
仰起头将碗中那辛辣的，滚烫的烈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那震天的欢呼声中，猛地将手中的瓷碗，狠狠地摔碎在了，点将台那，坚硬的青石板上！
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合二为一。
如同一声，最响亮的宣告。
“吼——！”
“恭贺霍帅！恭贺大将军！”
“霍帅威武！大将军威武！”
台下那十万将士，爆发出了一阵，足以震动整片荒原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楚云辞与霍铮，在漫天的欢呼声中，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十指相扣。
他们在这片，曾经被无尽的鲜血，染红的废墟之上。
在这片埋葬了无数忠骨与冤魂的土地之上。
正式地结为了夫妻。
他们将终其一生，共同守护着这片，他们所深爱着的西北边疆。
也共同开启了一段独属于，大燕的镇国大将军，与那为她倾覆了天下的，异姓王世子的，不朽的传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