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郊,傅家庄园。
一楼安保控制室内,巨大的半圆弧形监控墙正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数以百计的高清画面。这里的每一块屏幕都代表着数十个精密感应器的延伸,构建成一张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电子天网。
庄园管家福伯正挺直脊背站在屏幕墙前。他虽然已年过六旬,但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却依然毒辣,这是他三十年来作为傅家大管家的职业素养。
然而,当他的目光在例行巡视中,掠过地下一层那个被标注为“S级禁区”的私人专属车库画面时,他那原本稳健的呼吸声骤然梗在了喉咙口。
“这……这怎么可能?”
福伯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由于极度的震惊,他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甚至带倒了旁边桌上的青花瓷茶杯。
屏幕正中央,那辆被傅景川视为心头肉、全球仅此一台的纯黑色限量版超跑,此刻正遭遇着它车生中最惨烈的屠杀。
原本完美无瑕的碳纤维流线型外壳被暴力拆解成数块,凌乱地堆叠在昂贵的环氧树脂地面上;两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钛合金排气管像废铁一样歪在一旁;至于那些精密到微米级的传动齿轮,更是散落了一地,像是在地毯上铺满了一层昂贵的金属零件。
更让福伯血压升高的是,大片黑色的机械机油正顺着发动机的残骸缓缓流淌,在洁白的车库地面上蔓延开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昨晚才被傅爷亲自带回来的苏安安,此刻正满脸机油,像个泥猴子一样从车底探出半个身子。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底盘,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金属扳手,正有节奏地、狠狠地敲击着支撑架。
“疯了……彻底疯了……”
福伯的面部表情已经完全失控,极度的惊恐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变得扭曲起来。在他眼中,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修理,这是一场针对傅爷私人财产最严重的、蓄意的、甚至是自杀式的破坏!
“拦截!不,快开门!我要去见傅爷!”
福伯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他甚至顾不得关掉监控,转身便以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速度冲出了安保控制室。
庄园那条长达百米的奢华走廊里,原本寂静无声。按照傅家的规矩,所有佣人和保镖在室内必须轻声慢行,严禁任何形式的奔跑和喧哗。
但此时,福伯完全顾不得这些了。他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密集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撞击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傅家规矩的底线上。他全速奔向主楼中央电梯,由于速度过快,他在过弯时甚至险些撞倒了一尊唐代的唐三彩马。
冲入电梯,福伯的手指近乎疯狂地按下顶层书房的按钮。
随着电梯数字的跳动,每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
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顶层那宽敞而肃静的走廊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工作氛围。
主楼顶层的书房大门外,两名腰间鼓囊囊、手持最新型特种作战步枪的黑衣保镖如雕塑般伫立。看到福伯这种神色慌张、完全失了仪态的冲锋姿态,两名保镖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他们默契地向前跨出一步,双臂在胸前交错,挡住了唯一的入口。
“福管家,请止步!”左侧的保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傅爷正在进行最高级别的海外跨国视频会议,涉及数额超过两百亿美金。会议开始前傅爷亲自下达过指令,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入内打扰。请您立刻后退,保持肃静。”
“让开!你们这两个没眼力见的东西,快给老夫让开!”
福伯气喘吁吁,因为长时间的百米冲刺,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乱作一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迫感:
“出大事了!地下一层车库发生了严重破坏事件!那辆黑金超跑……它快要被那个苏安安拆成一堆废铁了!如果现在不去阻止,傅爷的心头肉就没了!”
两名保镖听到“黑金超跑”四个字,眼底明显闪过一抹震悚。他们对视一眼,原本像钢筋一样有力的手臂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在傅家,谁不知道那辆车意味着什么?那是傅爷亲手参与设计的,全球唯一的珍藏。
福伯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保镖那已经略微松动的手臂。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狮子,爆发出了惊人的爆发力,整个人直接撞向了那扇沉重的、由整块红木雕刻而成的书房大门。
大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向两侧弹开,重重地撞击在内侧的汉白玉墙壁上,发出一阵沉闷而震撼的撞击感,这动静在绝对静谧的顶层显得尤为刺耳。
书房内,原本正沉浸在极度严肃氛围中的工作场景瞬间被撕裂。
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六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中,多名正准备发言的海外财阀高管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通过摄像头看到了这荒诞的一幕,纷纷停止了交谈,露出了极度错愕且不满的表情。
而坐在书桌后的傅景川,正用修长的指尖扶着金丝眼镜的架子,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原本毫无温度的冰冷气息在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缓缓从屏幕移向门口,那眼神里蕴含的暴戾,几乎能将空气直接点燃。
“福伯。”
傅景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给我一个你不去护城河报到的理由。”
“傅爷!傅爷您快去看看吧!”
福伯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他气喘吁愈地冲到书桌前,由于身体惯性过大,他整个人重重地趴在桌缘上。他呼吸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部硬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惊恐与告状的味道:
“苏安安!那个您昨天带回来的苏安安……她疯了!她现在就在地下一层的私人车库里,她把您那辆全球限量的黑色超跑给大卸八块了!尾翼拆了,发动机外壳撬了,连传动轴都给拽出来了!她满脸机油地躺在车底下搞破坏,场面简直惨不忍睹啊傅爷!”
福伯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极度的急切而变得尖锐:
“傅爷,您快下令吧!让保镖把她拖走,再晚一点,那辆车就真的连修复的可能性都没了!”
书房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
视频对面,那几名执掌着数千亿资产的海外高管们面面相觑。他们通过实时翻译听清楚了管家的话。
“超跑?大卸八块?”
“Mr.Fu,这是在开玩笑吗?”
傅景川没有回答屏幕里的疑问,他只是缓缓地靠在椅背上。
听到“大卸八块”四个字时,他那原本冰冷暴戾的眼眸中,杀意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深的兴味。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金丝眼镜,用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你说……她在拆那辆车?”
傅景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宠溺的弧度。
福伯看着自家傅爷这副反应,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瞳孔里写满了荒诞:
“傅爷,您……您听清楚了吗?是拆掉!是大卸八块!机油流了一地啊!”
傅景川没有理会管家的鬼哭狼嚎,他只是抬手,对着那六块显示屏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中止手势。
“会议暂停,半小时后再继续。”
在海外高管们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傅景川单手关闭了所有的通讯窗口,随后操控着轮椅,平稳地滑向门口。
“带路,去车库。”
傅景川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我倒要看看,我的这只小猫,到底有没有本事把我的‘黑帝’重新装回去。”
福伯愣在原地,看着傅景川那甚至称得上是“迫不及待”的背影,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宕机状态。
这……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洁癖入骨的燕京活阎王吗?
傅爷,您是不是被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