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入夜,是一场由霓虹与金钱编织的幻梦。而“夜阑”会所,则是这场幻梦中最为奢华也最为阴暗的核心。
深灰色的法拉利精准地滑入会所正门的贵宾车位,车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带着重金属电子乐震感的喧嚣便从那扇纯黑色的旋转大门缝隙中溢出,撕扯着四周静谧的夜色。
盛夏熄了火,随手将钥匙扔给迎上来的泊车小弟,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位上缩成一团的苏安安。
“安安,抓紧我的手。这地方虽然乱,但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往你身上泼半滴脏水。”
苏安安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宛如巨兽张口的建筑,双手死死地攥着粉色凯蒂猫双肩包的肩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盛姐姐……这里的音乐好大声,我的胸口被震得有点难受……我想回家。”
“别怕,这只是外场的动静,进了包厢就安静了。”
盛夏不由分说地拉住苏安安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带了下来。
“你就当是陪姐姐来散散心。今晚这帮二代里,有几个家里是搞外贸和原材料开发的,我正好带你认个人头,省得以后你在燕京被人欺负了都没地方告状。”
苏安安半低着头,任由盛夏拉着走向那道沉重的纯黑色大门。她的身体随着空气中那股近乎实质的高分贝电流微微发颤,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然而,在踏入会所大门的瞬间,苏安安那双隐在发丝后的眼眸,却在微不可察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冷冽的精光。
那是属于顶级机械师的战斗本能。
会所大厅的空间巨大,挑高足有十米,数台大功率音响被悬挂在拱形吊顶上,释放着足以撕裂心脏的震动。在灯光昏暗闪烁的间隙,苏安安的眼球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频率快速转动着。
左侧三十度,第一根主承重柱,直径一点二米,混凝土强度等级约在C60以上,外包了一层昂贵的深色大理石。
右侧十五度,第二根……
她的目光像是精密的光学扫描仪,在盛夏带着她穿过拥挤人群的短短数十秒内,已经通过光影折射与地面震动频率,准确推算出了整个会所大厅的建筑框架。六根隐藏在奢华装潢下的主承重柱坐标,被她以三维建模的形式,清晰地拓印在了脑海深处。
“盛小姐,请留步。”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大厅与内部区域交界的安检通道时,两名穿着黑色修身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安保人员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金属探测仪,目光略过盛夏,径直落在了苏安安那个鼓囊囊的粉色双肩包上。
“例行检查,请这位小姐配合一下,我们需要对背包进行全身扫描。”
苏安安像是受惊的小猫,猛地往盛夏身后缩了一步。她低着头,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包里只有些书和……和女孩子用的东西……能不能不查……”
安保人员不为所动,手中的探测仪已经发出了细微的电子预警声,他踏前一步,伸手便要抓向苏安安的肩膀:“对不起,这是规矩,请配合。”
“规矩?你在跟我谈规矩?”
一道冰冷且充满了攻击性的声音响起。盛夏如同一头被触怒的雌豹,猛地大步上前,反手一记重击,狠狠地推开了安保人员伸向苏安安的手臂。
她的力道极大,安保人员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旁边的金属围栏上。
“盛小姐,我们只是……”
“闭上你的臭嘴!”
盛夏冷笑一声,她站在安检通道中央,火红的西装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张扬。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那名领头安保人员的鼻尖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盛夏带进来的妹妹。盛家在‘夜阑’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进自家的大门,还需要被你这种拿着金属棍子的人查一遍?”
盛夏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的电子乐,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蛮横与霸道。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盛夏的人,会在包里藏着能炸了你这间破房子的危险品?要查是吧?行啊,现在就给你们老板打电话,让他亲自滚过来查我!要是查不出东西,我今天就把你这两只爪子剁下来喂狗!”
安保人员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燕京,谁不知道盛家大小姐是个极度护短的疯子?得罪了她,那可不是丢饭碗那么简单。
“对不起,盛小姐!是我们眼瞎,是我们没认出来!”
领头的安保人员立刻弯下腰,腰部弯曲的弧度近乎九十度。他迅速收起金属探测仪,对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向后退去,硬生生地在拥挤的通道里辟出了一条路。
“请进,两位请进!是我们冒犯了!”
盛夏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转过身,动作温柔地牵起苏安安的手,语气瞬间转换成了长姐般的怜溺:
“安安,别理这帮看门狗。走,姐姐带你去包厢,那里没人敢骚扰你。”
“谢谢……盛姐姐。”
苏安安弱弱地应了一声,将头压得更低了。她背着那个装满了足以拆解整个会所结构的高能微型工具包,步履维艰地跟随盛夏走入了内部走廊。
走廊的灯光比大厅稍亮一些,光线通过两侧的磨砂玻璃墙透射出来。
苏安安在行走间微微抬头,视线看似惊惶地在天花板上乱扫,实则在极速记录着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安装位置。
左前方的海康威视最新型摄像头,转动周期六秒,盲区三点五米。
右后方的红外感应器,角度偏移了三度。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安保网络图,无数条代表监控范围的红色扇形区域在交织,而那些重叠区域之外的安保死角,被她以金色的光点逐一标记。
就在两人路过走廊侧边的安保控制室时,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出现在侧面。里面,数十个液晶显示屏正滚动着复杂的内网数据和监控画面。
苏安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面透明玻璃。
凭借顶级黑客的本能,她的视网膜在捕捉到内网终端显示屏上滚动代码的瞬间,大脑便开始自动进行二进制解码。
三秒。
仅仅用了三秒钟的视觉停留,苏安安便在心底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夜阑会所引以为傲的第三代安保防火墙,在逻辑层级上存在三个致命的溢出漏洞。只要她愿意,仅凭兜里那个黑客微端,就能在五分钟内接管整个建筑的温控、电力以及所有的安保闸门。
“到了,就是这间。”
盛夏在一扇厚重的包金双开门前停下脚步。
苏安安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算计,重新变回了那个紧攥包带、低头缩脖子的受惊女孩。她的身体因为会所深处更强的低音炮共振而微微颤抖着,苍白的小脸上一片紧张。
“盛姐姐……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会头晕的。”
“放心,认完人我们就走。”
盛夏推开了包厢的大门,一股比大厅更加浓郁的酒精与名贵香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安安缩在盛夏的身后,跟随着她的脚步踏入了燕京二代们的核心圈。
在这一刻,关于这座销金窟的所有承重结构、监控死角以及防火墙漏洞的信息,已经全部成为了她大脑底层数据库里的冰冷代码。
她是潜行在云端之下的影,是这片纸醉金迷之地的唯一主宰。
而此刻,她只是那个被盛夏紧紧牵着手、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柔弱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