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坍塌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凛冽的海风卷着雪花,拍打在悬崖之巅。
“赤九,把直升机开过来。”裴季凉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不到一分钟,一架通体漆黑、线条充满暴力美学的全地形武装直升机,撕裂风雪,极其精准地悬停在了悬崖边的露台上。
裴季凉拉着宋念禾,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入机舱内。他直接坐上主驾驶位,熟练地推动操纵杆,直升机瞬间调转方向,如同一头黑色的猎鹰,朝着那片深邃的海域疾驰而去。阿尔卑斯山麓的暴风雪说来就来,天地间瞬间化为一片苍茫的白。
裴季凉驾驶着直升机,在极低的高度掠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机翼两侧挂载的交叉火力系统已经全面开启,冰冷的炮口死死锁定了下方那艘正在狼狈逃窜的黑色潜艇。
“他要进深水区了,一旦下潜超过三百米,我们的声呐就很难再锁定他。”裴季凉的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异常冷静。
宋念禾坐在副驾驶位,早已将自己的手机连接到了直升机的火控系统。她冷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流,手指飞速操作。
“他跑不掉。”
宋念禾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她直接启动了“Sable”的最高权限,利用早已渗透进全球卫星网络的后门程序,强行干扰了那艘潜艇的自动导航系统。
“我修改了他的航向参数,在他前方三海里处,有一片天然的暗礁群。他现在看到的海图,是我伪造的。”
屏幕上,代表着潜艇的光点,果然偏离了原本的深海航线,一头扎向了那片在海图上并未标注的死亡区域。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从海面下传来的沉闷巨响,那头原本在水中灵活穿梭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震,随即侧倾着,在遍布礁石的海面上搁浅,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游戏结束了。”宋念禾关掉了干扰程序。
裴季凉驾驶着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礁石滩上。
潜艇的舱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满头白发、衣衫凌乱的裴震霆,在最后几名贴身死士的簇拥下,狼狈地踏上了积雪覆盖的地面。刺骨的寒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曾经那双如秃鹫般阴鸷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疯狂与不甘。
当他看清从直升机上走下的两人时,他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
迎接他的,是裴季凉那黑洞洞、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和宋念禾眼底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季凉,念禾,你们……你们很好。”裴震霆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却依旧闪烁着属于上位者的傲慢与算计,“不愧是我裴家的种。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们已经有资格继承我的一切了。”
他试图用长辈的身份,进行最后的心理博弈。
“只要你们现在放我走,我不但把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给你们,我甚至可以把我这二十年来建立的‘圣杯’帝国,完完整整地交到你们手上!想想看,那将是何等庞大的权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裴季凉那愈发冰冷的眼神。
“你以为我们想要的,只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吗?”
“那你们想要什么?”裴震霆嘶吼起来,状若疯魔,“这就是我们裴家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只有像我这样冷血无情的人,才有资格掌控这个帝国!你父亲就是因为太心慈手软,才会被我轻易取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裴家变得更强大!”
裴季凉看着眼前这个满口歪理、至死不悟的老人,眼中的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断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裴震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裴震霆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击倒,狼狈地摔在雪泥之中,口中喷出一口混杂着断齿的鲜血。
裴季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这万年不化的冰川还要寒冷。
“裴家的生存法则,从今天起,由我太太说了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道。
“而你,不配姓裴。”
宋念禾此时也缓缓走上前。她蹲下身,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裴震霆,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她伸出手,将那枚一直紧紧攥在掌心的血玉扳指,狠狠地按在了裴震霆的额头上。
“裴震霆,我要的,不止是你的命。”
宋念禾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我还要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说完,她打开了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将一段音频的音量调到最大。
一段经过特殊技术修复的、有些失真的对话录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老板,真的要这么做吗?那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
“妇人之仁!他为了一个外人,竟然敢用股份来要挟我!这种不听话的棋子,留着何用?按计划行事,制造一场意外,把他们连人带车,一起处理干净……”
这正是当年裴震霆下令制造车祸,亲手害死自己儿子——也就是裴季凉父亲的录音证据。
当听到自己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裴震霆眼底最后的疯狂,瞬间崩塌,化为了无尽的恐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念禾,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得粉碎。
“你……你这个魔鬼……”
他想挣扎着起身自裁,保住最后的尊严,但裴季凉早已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自杀?太便宜你了。”裴季凉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着通讯器,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赤九,可以收网了。”
话音刚落,数架印有国际特别法庭标志的直升机从风雪中出现,悬停在礁石滩上空。早已在周围布控的国际特种部队从天而降,将裴震霆和他的死士们团团包围。
在凄冷的晨光中,这位假死二十年、操控了无数人命运的地下暴君,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代表着终极审判的直升机。
他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在无尽的审判与唾骂中,度过他那比死亡更痛苦的余生。
宋念禾站在风雪里,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在天际,缓缓摊开手掌。那枚沾染了父母鲜血的扳指,在晨光下,仿佛洗去了所有的阴霾,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她终于,亲手为父母,合上了那本迟到了二十年的、血色的账单。
裴季凉从身后拥住她,将她冰冷的双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焐热她因长时间暴露在寒风中而冰冷的指尖,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坚定的力量。经历了一夜的决战,两人身上都还带着未散的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却难掩眼中的释然与光亮——那个压在他们心头多年的噩梦,终于彻底消散了。
“念禾,回家了。”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