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控股私立医院的顶层,高级VIP特护病房内,万籁俱寂。
宋念禾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意识浮沉在一片由镇静剂制造的混沌浓雾之中。然而,药物可以麻痹她的身体,却无法彻底禁锢她的记忆。
她的潜意识,正在进行一场痛苦的挣扎。
暴雨,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母亲拼死护住公文包的决绝背影……
【“……掰不开就一根根折断手指……”】
黑色越野车撕裂雨幕的疯狂冲撞,裴季凉满是鲜血却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裴季凉……他居然真的为了救宋念禾,连命都不要了……”】
这些真实的、血淋淋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遍刺破药物制造的虚假安宁,与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激烈地碰撞着。
【“……是裴季凉!是他开车撞死了他们!他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王熙娅那张梨花带雨、充满“关切”的脸,唐辞安那副“悲痛欲绝”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与他们在车祸现场的阴冷与残忍交替出现。
谎言与真相,在被压制的脑海深处疯狂交战。
为什么救我的人,会是杀我父母的凶手?
为什么唐辞安和王熙娅会出现在那里,还知道公文包的秘密?
严重的逻辑冲突让她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混沌的迷雾散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彻骨的清明与寒意。
她被骗了。
她被囚禁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熙娅提着最新款的香奈儿手袋,穿着一身高定连衣裙,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她看到宋念禾睁着眼,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她眼神空洞,似乎只是无意识地睁眼,便又放下心来。
“念禾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受了大刺激,得好好静养。”王熙娅故意抬手,把腕表往她眼前凑了凑,语气轻飘飘的,满是得意。
宋念禾缓缓转动眼球,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香奈儿255最新款,百达翡丽鹦鹉螺。王熙娅,你用我父母的血换来的新生活,看起来很滋润。】
见她毫无反应,王熙娅胆子更大了,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透着恶毒的快意:“念禾姐,跟你说个事,裴季凉那个杀人凶手还没死,不过也跟废人没两样了,脊椎被砸断,高位截瘫,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连自理都做不到,这就是他害你们一家的报应。”
宋念禾的心脏猛地一缩。
【高位截瘫?裴季凉……为了救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你不知道当时多险,辞安哥都吓坏了,赶到现场立马把你送来这里,这是他的医院,绝对安全,裴家的人根本找不到你。”
“对了,”王熙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手袋里拿出一份报纸,在她面前展开,“你看,全帝都的媒体都在报道,都说裴季凉因爱生恨,制造车祸害死叔叔阿姨,辞安哥把证据做得天衣无缝,他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把罪名栽赃给那个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的男人……唐辞安,你真该死啊。】
王熙娅欣赏着宋念禾脸上那“麻木不仁”的表情,心中无比畅快。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行了,你好好休息,辞安哥现在接管了宋氏,忙得不可开交,等他有空就来看你,你什么都别想,有他在,一切都会好的。”王熙娅说完,扭着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宋念禾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滔天的恨意与杀机,死死地封锁在眼底。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医疗小车走进病房,语气生硬又傲慢,全然没有对待病患的耐心,满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宋小姐,该吃药了。”
宋念禾再次睁眼,瞬间收敛所有锋芒,换上一副温顺迷茫的模样,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腔,完美扮演着一个失去双亲、受了重创,只能抓住未婚夫救命稻草的痴情女人:“护士,辞安呢?他今天怎么没来看我,我害怕,一闭眼就看到裴季凉那个恶魔,是他撞死了我爸妈,我要见辞安。”
护护士看着她这副脆弱不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语气依旧冷淡:“唐总很忙,特意交代了,你精神创伤太重,必须乖乖吃药睡觉,情绪稳定了,才能不让唐总操心。”
宋念禾心底冷笑,面上却满是配合,还挤出两行清泪,眼神透着对唐辞安的绝对信任:“辞安太辛苦了,都是我不好,拖累他,我吃药,只要不让他担心,我什么都听。”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护士递来的两粒药片,指尖微微发抖,看起来格外无助。这药片比之前的镇静剂药效更强,唐辞安是想彻底把她变成没有思想的废人,方便他掌控宋家一切。
“快点吃,别磨蹭。”护士死死盯着她,生怕她耍花样。
宋念禾缓缓抬眼,目光呆滞,顺从地张开嘴,动作迟缓又笨拙,将药片放进嘴里。护士立刻端起水杯递到她唇边,宋念禾微微仰头,借着水流的掩护,舌头以极其精妙的力道快速动作,精准将药片藏在舌根凹陷处,既隐蔽,又不会被水冲掉,随后做出吞咽的动作,喉头轻轻滚动。
她故意呛咳两声,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把空水杯递回去,声音虚弱:“我吃下去了,头好晕,想睡觉了。”
护士并没有就此离开,俯下身,拿起压舌板,语气冰冷:“张开嘴,我要检查一下,确保药物咽下去了。”
宋念禾顺从地张嘴,护士用压舌板简单查看一番,没发现异常,才推着医疗车离开,病房门再次被反锁,彻底沦为与世隔绝的囚笼。
确认四周彻底安全后,宋念禾立刻坐起身。她迅速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巾,捂住嘴,将那颗被唾液浸湿的药片完整地吐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下床,走到卫生间,将包裹着药片的纸巾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看着药片在漩涡中消失,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冰冷的瓷砖地面传来寒意,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清明,如同淬火的寒冰。
从今天起,她要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唐辞安,熙娅。你们费尽心机给我布下这个死局,以为我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你们现在一定在宋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里,极其嚣张地庆祝着你们的胜利吧?】
接下来的连续几天,宋念禾都以同样的方式,在护士的监视下,一次又一次地将致命的药片藏匿并销毁。
白天,她是那个眼神空洞、反应迟钝、任人摆布的傀儡。
夜晚,当药物的伪装褪去,她便开始在病房内进行最低限度的恢复性训练。舒展僵硬的关节,活动麻木的肌肉,让身体的机能一点点复苏。
随着体内的药物残留被逐渐排出,那层笼罩在她大脑之上的浓雾终于被彻底吹散。
她的思维完全恢复了清明,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谎言,每一个仇人的嘴脸,都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一周后的深夜,当宋念禾再次从床上坐起时,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与脆弱。
那双曾经只会弹奏古典乐曲的、纤长柔弱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攥成了拳。
身体机能,正在复苏。
大脑,已然清明。
【尽情庆祝吧。因为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惹怒一个隐藏了所有锋芒、且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人,将要付出怎样极其惨痛的代价。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