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郊外的盘山公路,一场罕见的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狂风卷着雨帘砸向地面,在蜿蜒的山道上织成密不透风的水幕,驾驶视线被挡得所剩无几。
宋念禾紧攥着限量版跑车的方向盘,行驶在车队最前方,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依旧难以刮净挡风玻璃上汹涌的雨水。仪表盘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满心都是对明日订婚宴的期待,可唐辞安临时改路线的决定,还是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压下的疑惑。
【这见鬼的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裴季凉那个活阎王派人追杀我们的时候下!辞安到底找了个什么偏僻的备用庄园?这条盘山公路连个路灯都没有,两边全是没有护栏的半坡悬崖。裴季凉,你个天杀的死变态,居然逼得我们一家人在这种暴雨夜里摸黑转移!你以为切断我的资金,再派几波打手来围堵,就能让我乖乖低头求饶?】
宋念禾死死盯着模糊的前路,眼神冷冽,满心都把这场变故算在了裴季凉头上,丝毫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致命陷阱。
跑车后方不远处,两道昏黄车灯在雨幕里艰难跟随,那是宋父宋章和宋母孙婧荣乘坐的黑色轿车,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窒息。
孙婧荣缩在后排,双臂死死抱着那个带密码锁的黑色公文包,指甲深深嵌进真皮包面,眼眶通红,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抖得不成样子:“老宋,开快点!再快点!必须在到那个破庄园前截停念禾!包里的东西,是我们宋家大房最后的保命底牌,绝不能让她再跟着唐辞安那个畜生走了!”
宋章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双眼死盯着前方女儿跑车的尾灯,脸色铁青得犹如地狱里的修罗。
“我明白!唐辞安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他居然早就用那种恶毒的《资产代管协议》套牢了念禾!他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把我们宋家往死路上逼!”宋章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不仅大肆向海外空壳公司转移我们的核心资产,他居然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和王熙娅那个白眼狼搞在一起!”
“他这是要吃绝户啊!”孙婧荣的眼泪混合着绝望决堤而下,“那个白眼狼王熙娅,吃我们宋家的饭,穿我们宋家的衣,居然常年偷偷倒卖念禾的那些高奢包和珠宝!她甚至在二楼客房里,穿着睡衣和唐辞安滚在一起!监控画面我到现在闭上眼睛都觉得恶心!我们宋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招惹了这么一对丧尽天良的毒蛇!”
“他们不仅要吞了宋家的百年基业,还要把念禾的骨髓都吸干!”宋章狠狠一砸方向盘,“只要一想到念禾现在还对唐辞安那个伪君子感恩戴德,甚至以为他是为了保护她才倾家荡产,我这当爹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刀子同时在剜!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必须赶到现场,当着念禾的面揭穿这个骗局!我要把这些洗钱流水和权色交易的铁证,狠狠砸在唐辞安那张虚伪的脸上!”
“老宋!前面的弯道太急了,这雨下得极其蹊跷,我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前面有东西在等着我们。”孙婧荣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她死死抱住公文包,语气急促,“不管发生什么,我怀里这个包绝对不能丢!这是钉死他们唯一的证据!”
“抓紧扶手!我要加速超车了!”宋章目光极其刚正决绝,一脚将油门踩下。
就在车辆驶入一处完全没有路灯、且属于监控盲区的连续弯道时。
黑暗中,一处极其隐蔽的岔路口后方。
一辆连车牌都被彻底抹除的重型大货车,宛如一头潜伏已久的远古凶兽,在暴雨中发出极其沉闷且暴虐的引擎轰鸣。
驾驶室内,一名面容冷酷的境外雇佣兵正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轿车灯光。他接到的死命令只有一个,为了那笔极其庞大的巨额赏金,他不顾一切,不需要留下任何活口。
“目标进入击杀范围。”
雇佣兵没有任何言语,眼神犹如看着两具即将冰冷的尸体。他的右脚抬起,极其果断地将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
他没有踩下任何刹车。没有任何减速的指示灯亮起。
重型大货车撕裂了厚重的雨幕,庞大的车头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恐怖动能,从隐蔽的岔路口高速冲出。
精准,狠毒,一击必杀。
大货车坚硬无比的钢铁前脸,毫无偏差且极其猛烈地撞击在了处于车队后方、由宋章驾驶的那辆轿车的侧面车门上!
“老宋,小心!”孙婧荣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惊骇的尖叫。
宋章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但一切都太晚了。
轿车的车身在接触的极短瞬间内,发生了极其恐怖的扭曲与折叠。车窗玻璃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碎渣,向四周疯狂飞溅。整辆黑色轿车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巨大的冲撞力下直接被掀飞,脱离了公路的边缘,朝着盘山公路的半坡下疯狂翻滚。
剧烈的金属撕裂声和翻滚的摩擦声响彻夜空,彻底盖过了天空中的暴雨声。
盘山公路的半坡下,一片黑暗。
轿车在连续撞击了数棵大树后,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巨石上,车身瞬间严重变形,几乎被挤压成了一块废铁。
刚正不阿的宋父宋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
极度扭曲的驾驶室车门如同锋利的铡刀,死死地向内挤压。方向盘的安全气囊虽然瞬间弹出,但根本无法抵挡那种毁灭性的钢铁挤压力。宋章的胸腔被瞬间挤碎,这位在商海中叱咤风云、一生坦荡的宋家前任家主,当场被死死挤压在变形的驾驶座内,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当场身亡。
后排座椅上,早已天旋地转。
孙婧荣的身体在翻滚的车厢内遭到了极其猛烈的撞击,内脏已经严重破裂,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涌出,生命力正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从她体内流失。
但在这濒临死亡的最后时刻,一位母亲的本能超越了所有的生理极限。
她没有去护住自己的头部,也没有试图寻找支撑点。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极度弯折,如同一个最坚固的血肉保护罩,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些穿刺进来的尖锐金属。
她将那个装满唐辞安与王熙娅致命罪证的黑色密码公文包,死死地压在身下。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公文包,任由碎玻璃和变形的车架刺穿她的身体。
【念禾……妈妈只能帮你到这了……这份证据……你一定要拿到……看清那个恶魔的脸……一定要活下去……】
孙婧荣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最终在这场惨烈的车祸中丧生。但她的双手,直到死,都如同铁铸一般,死死护着那个公文包,没有松开分毫。
公路上方。
行驶在前面的宋念禾,正准备转过下一个弯道。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就在那一瞬间,她亲眼目睹了后方父母车辆的灯光发生剧烈颠簸,紧接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将那两束灯光彻底吞噬,父母的轿车被直接撞飞,伴随着翻滚的残影消失在了悬崖边缘。
大脑在这一秒钟,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空白。
【那是我爸妈的车!那辆大货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裴季凉!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狂魔!你居然真的派了杀手!你不仅要吞并我的家产,你还要在半路上截杀我的父母!】
宋念禾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极度的惊恐与无法遏制的狂怒同时在大脑中炸裂开来。
她毫不犹豫地一脚将刹车死死踩到底。
跑车的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生极其剧烈的摩擦,拖出一条极长且扭曲的痕迹,最终极其危险地停在了公路边缘。
宋念禾连车钥匙都顾不上拔,浑身剧烈颤抖着,不顾一切地推开车门,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浑身浇透,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公路边缘,低头看向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半坡下方。
“爸!妈!”
宋念禾发出极其绝望且凄厉的喊叫,声音在暴雨中被撕扯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