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客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聂霄狼狈地悬空贴在洁白的墙壁上。那股将他死死钉住的无形力量,带着纯粹的极阴冰寒,正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游走,冻结着他引以为傲的纯阳真气。
他涨红了脸,双腿在半空中极其剧烈地挣扎踢打,却根本无法撼动那股力量分毫。
“妖孽!你究竟使了什么邪术!”聂霄瞪大双眼,冲着沙发上的墨尊厉声怒吼,“有种放贫道下来堂堂正正地斗法!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我茅山派的祖师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叶倾铃端着果盘走到中岛台前,极其冷漠地看着墙上那个死到临头还在大放厥词的年轻道士。
“我早就提醒过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存在。”叶倾铃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入口中,语气中满是看戏的嘲弄,“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只是挥了挥衣袖,你就已经像个标本一样被挂在墙上了。你管这叫暗箭伤人?”
墨尊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透着看死物一般的极度冰冷。
“凡间蝼蚁,总是如此聒噪且盲目。”墨尊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深处的寒风,“本尊原以为你敢破门而入,多少有些真才实学。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只懂得乱吠的废物。”
“你敢辱我茅山传承!”聂霄感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咆哮,“妖孽,你别以为困住我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身上还有斩妖除魔无数的百年法器!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将你这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说话间,聂霄艰难地扭动着被死死压制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将右手向背后摸去。
他要拔出那柄背负在身后的祖传桃木剑。
那是他此行最大的底气,是浸透了茅山历代祖师纯阳精血的无上法器。在这个城市里,无数凶猛的厉鬼都曾在这柄剑下灰飞烟灭。
“他还想反击?”叶倾铃挑起眉尾,目光转向沙发上的男人。
“无妨。”墨尊轻蔑地冷笑一声,“本尊倒要看看,他那根腐朽的破木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聂霄的指尖终于艰难地触碰到了背后那被红布包裹的剑柄。
他心中猛地一喜,以为终于抓住了翻盘的希望。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纯阳真气疯狂地灌注到右手之上,大喝一声,试图将桃木剑悍然拔出。
“给我破!”聂霄厉声高呼。
然而,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聂霄的指尖与剑柄紧紧相握的那一瞬间,那柄原本应该爆发出刺目金光、斩断一切邪祟的百年桃木剑,竟然在剑鞘中发出了极其剧烈的震颤。
那不是力量共鸣的震动,而是一种充满了极度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的绝望悲鸣。
剑身内部的纯阳罡气,在接触到弥漫在客厅空气中那属于墨尊的极阴威压时,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残雪,瞬间崩溃瓦解。
紧接着,一连串密集的断裂音从聂霄的背后接连传出。
那柄坚硬无比、经历百年岁月淬炼的雷击桃木剑,甚至都没能被聂霄从剑鞘中完全拔出,就在那股绝对的上位者威压下,寸寸崩裂!
木屑混合着朱砂的红粉,如同极其廉价的废料一般,顺着聂霄的后背簌簌落下,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堆积成一摊毫无灵气的死灰。
聂霄的手里,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残破剑柄。
“我的祖传法剑!”聂霄看着满地的木屑,彻底呆滞了。
他引以为傲的最大倚仗,他用来扬名立万的无上法器,竟然连出鞘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对方自然散发的气场生生碾碎了!
“你刚才说,要用这堆木头渣子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叶倾铃双手抱胸,极其无情地戳穿了聂霄的幻想,“你们茅山派的法器,保质期似乎有点短。”
墨尊缓慢地站起身来。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遮蔽了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被钉在墙上的聂霄,每踏出一步,客厅内的温度就极其明显地下降一分,连空气都仿佛要结出冰霜。
“法器已毁,你还有什么遗言?”墨尊在距离聂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失去了最大倚仗的聂霄,终于极其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实力碾压,对方甚至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交手的敌人。
但他骨子里的那种狂妄和不甘,让他拒绝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够瞬间碾碎百年法器的普通恶鬼。
“我不信!这阳间绝对不可能允许如此恐怖的邪祟存在!”聂霄在生死的巨大恐惧下,陷入了极其疯狂的偏执。
他狠戾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他将那口珍贵的纯阳精血混合着唾液,迅速地喷吐在自己勉强能活动的手指上,随后极其粗暴地将鲜血抹在自己的双眼眼皮上。
“天眼开,破虚妄,显真形!”
聂霄撕心裂肺地吼出茅山秘术的咒语。他强行开启了这门极其耗损寿元、绝不轻易示人的“天眼”秘术,试图看穿眼前这个男人的伪装,看清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闪烁着诡异的血色光芒。
这一看,聂霄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极度的空白。
在天眼那看破阴阳虚实的特殊视野中,原本富丽堂皇的现代客厅彻底消失了。
他极其惊恐地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之前笃定认为的“被高阶恶鬼附体的凡人”。
那具极其完美的躯壳之下,根本没有活人的生机。
那是一团恐怖、深不见底、如同宇宙黑洞般正在疯狂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冥本源!那是最纯粹的极阴煞气凝聚而成的绝对实体,其力量之浩瀚,足以让整个阴司地府为之战栗。
聂霄的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牙齿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让他更加战栗的画面,还在旁边。
聂霄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球,将天眼的视线投向了站在厨房边缘、那个一直被他视作受害者、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孕妇。
在天眼的视野下,叶倾铃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奇异的灰色光晕。一半是属于活人旺盛的纯阳生气,另一半则是与墨尊同源的极其阴冷的死亡之气。两种极端的力量在她的体内极其完美地交融共存。
“半阴之体……传说中万年难遇、能够承载幽冥本源的半阴之体!”聂霄在心中极其绝望地疯狂呐喊。
而更加恐怖的,是叶倾铃高高隆起的小腹。
透过她凡人的皮肉,聂霄极其清晰地看到,在那孕育生命的子宫深处,并没有普通人类胎儿的温暖轮廓。那里盘踞着一团漆黑如墨、正在极其贪婪地吸收着母体精气与极阴本源的能量团。
那团能量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其散发出的那种足以毁灭一切生灵的恐怖煞气,已经让聂霄的天眼感到了极其刺痛的灼烧感。
“鬼王之种……”聂霄绝望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难怪百年桃木剑会不战而碎,难怪五雷正法会泥牛入海。
他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在阳间作祟的普通恶鬼。
他招惹的,是来自冥界至高无上的霸主,以及那个特殊的、正在孕育着下一代幽冥主宰的鬼后!
这种恐怖的禁忌存在,莫说是他一个茅山派的年轻弟子,就算是他师傅、他师祖从坟墓里爬出来,也绝对不敢直视其锋芒。
“看清楚了吗?”墨尊冷漠的声音在聂霄耳畔炸响,仿佛死神的低语。
聂霄眼底的血光瞬间溃散,天眼被极其霸道地震碎。他颓丧地垂下头,眼泪混合着冷汗夺眶而出。
“看清楚了……”聂霄极其卑微地更咽着,所有的狂妄与自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压成泥,“是我有眼无珠……竟敢冒犯冥界至尊与鬼后……”
叶倾铃听到“鬼后”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挑。她看着墙上那个彻底崩溃的道士,内心深处那股想要驾驭力量的野心被强烈地满足了。
聂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无比清楚,这种级别的存在,想要捏死他,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