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幽冥鬼火疯狂翻滚,将窗外漆黑的夜雨彻底蒸发。
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内,叶倾铃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颈骨传来的压迫感让她连最微弱的挣扎都做不出来。附身在“叶震”和“张岚英”体内的百鬼,正借着这层原本用来保护她的法器壁垒,肆无忌惮地收紧那双焦黑的鬼手。
“外面的主子进不来!他被这阳间的破烂法器挡住了!”重重叠叠的恶鬼之音在叶倾铃耳畔疯狂叫嚣,带着劫后余生的猖狂,“快把她的喉管捏碎!只要掏出她肚子里的那块肥肉,我们就能冲破这具尸壳逃回乱葬岗!”
“肉是我们的!法器在保护我们,幽冥之主也奈何不了我们!”压着叶倾铃双腿的尸体同样发出暴戾的欢呼,那张属于母亲的面孔早已因为恶鬼的操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姐姐的脸色发紫了,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角落里的鬼童在金光外围游荡,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期待,“大人,您要是再不进来,姐姐的脖子就要断了。姐姐要是死了,您不仅没了祭品,还要被这些阴沟里的烂泥嘲笑呢。”
悬浮在半空中的墨尊冷冷地瞥了那鬼童一眼。
“本尊做事,何时轮到你这种杂碎来插嘴。”
墨尊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直接穿透了呼啸的夜风,重重地砸在灵堂的每一个角落。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中,燃烧着被严重冒犯的怒火。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两具正在行凶的尸体,视线仿佛能将他们体内的百鬼直接千刀万剐。
面对这道阻挡他救人的金光屏障,墨尊没有丝毫退缩或犹豫。
他那张冷峻妖冶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对凡间法器极度不屑的嘲弄。
“你们以为,躲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乌龟壳里,就能安然无恙地享用我的猎物?”墨尊冷酷的声音在叶倾铃的脑海中,也同样在那些恶鬼的意识里炸响,“阳间的破铜烂铁,挡得住游魂,却挡不住深渊的怒火。”
“大言不惭!有本事你打破这镇魂法器进来啊!”尸体内的百鬼发出尖锐的挑衅,试图用声音掩盖灵魂深处的战栗,“这可是用两个活人的命数加上无上梵文筑起的绝对防御!你要是敢用幽冥法术强行轰炸,这法器反噬的罡气,会瞬间把这女人的五脏六腑震得粉碎!你敢动手吗!”
叶倾铃无力地垂着双手,透过那层流转着金色梵文的光幕,仰望着那个宛如神祗般的男人。
她知道恶鬼说得对。如果墨尊直接动用那种毁天灭地的远程法术轰炸,两股绝对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绝对会波及到屏障内脆弱的她。她这具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力量的余波,瞬间就会被震成一滩肉泥。
“不要管我了……”叶倾铃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向墨尊传递出绝望的念头,“连同这层光罩……把他们全部烧死……我不想死在这群垃圾手里……”
“闭嘴。本尊的猎物,只能死在本尊手里。”墨尊冷酷地切断了她自我毁灭的念头,“区区一层凡人命数堆出来的薄膜,也配让我投鼠忌器?”
墨尊并没有动用远程法术轰炸,因为那样会波及到屏障内脆弱的叶倾铃。
在叶倾铃震惊的目光中,墨尊直接向前迈出半步。他宽大的玄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随后,他直接伸出了修长如玉的右手。
“他要干什么!他疯了吗!他想用肉身硬抗镇魂钉的梵文煞气!”躲在尸体里的百鬼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这种纯阳的杀阵,会把他的手直接烤干的!”
“大人不要碰啊!那东西会把阴气烧干净的!”鬼童也吓得失声尖叫,疯狂地向后退缩。
墨尊充耳不闻。他五指成爪,带着狂暴的黑色鬼气,强行抓向了那层正在高速流转的金光壁垒。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焦灼动静瞬间响彻灵堂。
这种声音比任何利刃切割皮肉都要残忍百倍,带着一种脂肪与骨血被强行汽化的焦糊味。墨尊的手掌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立刻腾起滚滚黑烟。
那金光护罩感受到了致命的阴邪入侵,原本平缓流转的金色梵文瞬间变得狂暴无比。法器蕴含的梵文煞气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疯狂切割、侵蚀着他的鬼体。
“烧死他!烧断他的手!让他知道凡人法器的厉害!”恶鬼们在光罩内疯狂地叫嚣,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他们内心深处正在疯狂蔓延的恐惧,“幽冥之主又怎样!只要是阴物,就绝不可能抗住这种极阳之火的灼烧!”
叶倾铃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亲眼看到,墨尊那只原本修长完美的手掌,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遭受了何等恐怖的破坏。
虽然他的手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溃烂,那些皮肉在金光的绞杀下迅速溶解,大片大片的黑色血液刚一渗出就被高温直接蒸发,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你疯了……你会废掉那只手的……”叶倾铃在脑海中发出微弱的呜咽,心脏传来一阵超越了窒息的抽痛。那个向来高高在上、把她当成低贱祭品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保全她的肉身,选择用这种最惨烈、最自毁的方式去破开屏障。
“闭上你的嘴,好好看着。”
墨尊的传音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点颤抖。哪怕他的血肉正在被无情地剥离,哪怕那刺目的金光正在疯狂腐蚀他的骨髓,墨尊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还要冷酷,那种对痛苦的绝对漠视,让光罩内的百鬼瞬间陷入了死寂的绝望。
“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不怕梵文煞气的阴物!”掐在叶倾铃脖子上的鬼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喉咙里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连痛觉都没有吗!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怪物?在幽冥的王座前,你们这群抢夺尸壳的杂碎连做怪物的资格都没有。”
墨尊那只剩下骨架的手掌,死死扣住光罩的临界点。白骨与金光剧烈摩擦,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浓烈的黑烟。
“你们以为,凭这种凡人弄出来的破铜烂铁,就能阻挡本尊的脚步?”墨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对这愚蠢法器的轻蔑与决绝,显然已经做好了强行破障的准备,“本尊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对压制。”
“给我破。”
伴随着这句毫无温度的宣判,墨尊那条仅剩白骨的右臂猛然发力向两侧一撕。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完全是凭借着最纯粹、最暴力的幽冥本源力量,强行对抗着阳间法器的反噬。
伴随着一声类似玻璃崩碎的清脆断裂动静。
那层汇聚了两个活人命数、被叶震夫妇视为最后底牌、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被他硬生生徒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阴风顺着那道缺口疯狂倒灌进灵堂。
原本沸腾的金光在绝对的暴力压制下瞬间黯淡,仿佛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灭。失去金光支撑的镇魂钉发出一声哀鸣,表面那些流转的梵文瞬间暗淡无光,重新变回了一块冰冷暗沉的废铁,重重地砸在叶倾铃的锁骨上。
阻碍彻底消失。墨尊带着那只露出白骨的右手,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犹如真正的死神一般,踏入了这片属于他的杀戮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