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毒雾幻境

六具不知疼痛的铜甲尸将禅韵死死困在方寸之间，每一次撞击都让那辆特制的轮椅发出濒临散架的呻吟。

一直站在外围观战的毒煞长老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他看着还在与僵尸缠斗的禅韵，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侧头对尸骨长老说道：

“尸骨老鬼，你这铜甲尸虽然硬，但杀力还是差了点火候。这丫头是茅山正统传人，身上那层‘金光护体咒’还没破，再这么磨蹭下去，若是那苏枫程赶回来，咱们可就不好交差了。”

尸骨长老一边摇铃一边冷哼一声：“哼，这丫头虽然是个残废，但这口护体真气倒是硬得很。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我是怕你坏了副会长的大事。”

毒煞长老怪笑一声，伸手从腰间解下了一只漆黑如墨、表面刻满蟾蜍纹路的葫芦。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拔开葫芦塞，口中念念有词：

“五毒聚煞，腐骨销魂。去！”

只听“呼”的一声，那漆黑的葫芦口竟然像活物呼吸一般，猛地喷出一股浓稠腥臭的墨绿色毒雾。这雾气极为诡异，并不随风飘散，反而像是有了灵智一般，顺着地面迅速向战场中央蔓延，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废墟空间。

“这是……尸毒？不对，还有蛊毒！”

禅韵惊呼出声，还没等她屏住呼吸，那墨绿色的毒雾就已经接触到了她周身亮起的那层淡金色光罩。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就像是滚烫的热油泼进了积雪之中。

原本神圣庄严的护体金光，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竟然开始冒出阵阵黑烟。那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斑驳，上面出现了一个个如同虫蛀般的孔洞。

“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毒煞长老阴测测的声音在毒雾中回荡，“这可是我耗费三十年炼制的‘化灵毒煞’，专门针对你们修道之人的护体罡气。它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污浊灵力。现在的你，就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只能任我宰割。”

“卑鄙！”

禅韵咬牙切齿，但毒气无孔不入。哪怕她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那带有强酸性的毒雾还是顺着她的毛孔和眼耳口鼻疯狂地往里钻。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毒雾中传出。禅韵只觉得肺部像是吸入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炭，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更可怕的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丹田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在这股毒煞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像冰雪消融般迅速流失。

她挥舞铜钱剑的手臂变得沉重无比，原本剑身上闪烁的诛邪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变得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就在禅韵动作变得迟缓、露出破绽的瞬间，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幻心长老终于动了。

“身受重创，心神不宁，正是种下心魔的好时机。”

幻心长老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违和的诡异笑容。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破破烂烂的招魂幡。

这幡面上画满了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尖叫。

“嗡——”

幻心长老轻轻挥动招魂幡，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穿透了毒雾，直接轰击在禅韵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之上。

“啊——！”

禅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眼前的世界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浑身生满绿毛的铜甲尸，在她的视线中竟然开始扭曲变形。青黑色的皮肤褪去，变成了粉嫩却沾满鲜血的肌肤；獠牙缩回，变成了小巧却痛苦张大的嘴巴。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六具逼近的僵尸，竟然全都变成了嘟嘟的模样！

“阿姨……我疼……阿姨救救我……”

“阿姨……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要把我扔下……”

六个浑身是血的“嘟嘟”正张着手，一边哭喊着，一边向她扑来。那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禅韵的心口上。

“嘟……嘟嘟？”

禅韵原本劈向僵尸头颅的一剑猛地停在了半空。

看着那张熟悉的小脸，看着那双充满泪水的大眼睛，哪怕理智告诉她这是幻觉，哪怕她知道真正的嘟嘟已经被抓走了，可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对……这是假的！这是幻觉！”禅韵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想要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是假的吗？如果你真的在意她，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幻心长老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直接在禅韵的脑海深处响起，“你救不了她，就像当年你救不了你自己的双腿一样。看看你自己，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你能保护谁？你谁也保护不了！”

随着这声音落下，禅韵眼前的画面再次一变。

废墟消失了，僵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场景——那是多年前的那场车祸现场。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

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双腿被碾碎的那一瞬间，那种钻心的剧痛仿佛跨越了时空，再次降临在她的身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

禅韵的精神防线在毒气攻心与幻象折磨的双重打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双目无神，手中的铜钱剑“当啷”一声掉落在轮椅的踏板上。

“就是现在！”

尸骨长老抓住机会，厉喝一声。

现实中，那六具铜甲尸并没有变成嘟嘟，它们依然挥舞着利爪，趁着禅韵失神的瞬间，狠狠地抓向她的肩膀和胸口。

利爪入肉的声音响起。禅韵的肩膀瞬间被抓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禅韵从幻觉中猛地惊醒。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僵尸利爪，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又看向远处那三个脸上挂着残忍笑容的长老。

“嘟嘟被抓走了……苏枫程被困住了……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禅韵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般的决绝。

她知道，在这三位长老的联手绞杀下，常规的茅山道术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继续这样下去，她不仅救不回嘟嘟，还会在这里毫无意义地被分尸。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禅韵不再去管身上的伤口，也不再去捡掉落的铜钱剑。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原本因为毒气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猛地放大，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是道门之中，只有在必死之局才会动用的禁忌。

一直观察着她的幻心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好！这疯婆娘要拼命！快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