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结束战斗的张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紧接着,城市上空原本用于防空预警的警报器和遍布大街小巷的公共广播系统,毫无预兆地同时启动。
那声音并不是尖锐的警报,也不是且听且行的疏散指令,而是一种频率极低、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古怪经文吟诵。
“南无……摩罗……刹……帝……”
这声音沉闷,带着某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共振频率,瞬间穿透了风雨声,覆盖了整座城市。
张衡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钻进了一把电钻,剧痛让他瞬间单膝跪地,捂着耳机大吼道:“苏老弟!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广播里放的是什么鬼东西?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此时身在问心居的苏枫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虽然隔音玻璃阻挡了大部分声浪,但那股直透灵魂的阴寒感却根本无法隔绝。
苏枫程按着通讯器,语速飞快且惊恐地喊道:“张队!让你的人立刻切断听觉!哪怕是用泥巴塞住耳朵也要塞住!这不是普通的广播,这是‘万鬼招魂咒’的变种!长生会疯了,他们把整个城市的广播系统变成了巨大的法器,在给全城的阴魂‘打鸡血’!”
“你说什么?打鸡血?”张衡忍着剧痛,看着周围。
只见大街上原本那些游荡的、漫无目的的孤魂野鬼,在听到这经文的瞬间,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猩红一片。它们像是被泼了热油的蚂蚁,身体剧烈扭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吼声,疯狂地扑向最近的活人气息。
而那些听到经文的普通市民,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一名原本正在撤离的学生突然停下脚步,双眼发直,脸上露出了痴呆般的诡异笑容,嘴里跟着广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摩罗……刹……帝……”
“张队!那是催眠魔音!普通人的三魂七魄会被这声音震散,陷入无意识状态,到时候他们就是那些狂暴恶鬼的活靶子!”苏枫程对着麦克风咆哮,“快!想办法炸掉附近的广播塔!毁掉声源!”
就在这时,问心居的内室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禅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老苏!快来!嘟嘟……嘟嘟她出事了!”
这一声尖叫,比外面的万鬼咆哮更让苏枫程心惊肉跳。
“该死!”
苏枫程甚至来不及挂断与张衡的通讯,扔下手中的战术平板,发疯般地冲向位于别墅最深处的密室。
推开厚重的合金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嘟嘟!”
苏枫程冲到床边,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原本处于昏睡状态被严密保护的嘟嘟,此刻竟然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她那小小的身体正在剧烈地痉挛颤抖,仿佛体内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拉扯着她的筋骨。
禅韵正死死抱住嘟嘟的肩膀,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她抬头看着苏枫程喊道:“老苏!我压不住她!这经文……这经文好像是专门针对嘟嘟的!广播一响,她就开始七窍流血,体内的阴气完全失控了!”
苏枫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孩子,却看到嘟嘟的双眼、鼻孔、耳朵乃至嘴角,都在不断地涌出殷红的鲜血。那鲜血并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金丝,瞬间染红了身下洁白的床单,触目惊心。
“叔……叔叔……”
嘟嘟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是极度痛苦下的本能呼救,“疼……嘟嘟好疼……肚子里……有火在烧……”
“嘟嘟别怕!叔叔在这里!叔叔马上救你!”苏枫程眼眶通红,双手迅速结印,想要封住嘟嘟的几大要穴。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嘟嘟胸口的瞬间,那个一直挂在孩子脖子上、曾在乱葬岗救过她一命的“定魂珠”,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嗡——!!!”
珠子原本温润的幽蓝色光芒此刻忽明忽暗,像是狂风中的烛火。
“不好!定魂珠撑不住了!”禅韵惊呼道,“这音波是‘起爆密钥’!长生会是在隔空引爆她体内的至阴之气!”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枚在苏枫程看来坚不可摧的定魂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滑圆润的珠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啪!”
下一秒,定魂珠彻底崩碎,化作一滩黯淡无光的粉末洒落在他和嘟嘟身上。
随着定魂珠的破碎,嘟嘟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再次陷入了更加剧烈的抽搐中,口中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嘟嘟!!!”
苏枫程一把抱住孩子冰冷刺骨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体内的真气渡入她体内,但这就像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那疯狂外泄的生机。
耳机里还传着张衡焦急的询问声:“苏老弟?苏老弟你说话啊!那边怎么了?”
苏枫程抱着满身是血的嘟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透过天眼的内视,他清晰地看到,随着定魂珠的破碎,嘟嘟体内的先天阴气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正在与这满城的死气发生共鸣。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在苏枫程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寒意,对着身边的禅韵,也对着耳机那头的张衡,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错了……我们都想错了……”
禅韵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嘟嘟脸上的血,一边哭着问道:“老苏,什么错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苏枫程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声音嘶哑得可怕:
“长生会根本不是要毁掉海湾市,也不是单纯的要杀人。他们……他们把整个海湾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炼丹炉?”耳机里的张衡惊骇地重复道。
“没错。”
苏枫程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深深陷入了床单,指节发白:
“这一整晚的布局,跨江大桥的封锁、第三中学的阵法、满城的恐慌与死气……这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点燃这口炉子的‘柴火’。而那个广播里的经文,就是点火的引信。”
说到这里,苏枫程低下头,看着怀里因为痛苦而面容扭曲的嘟嘟,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孩子满是鲜血的额头上:
“他们做了这么多,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炼化嘟嘟。她是至阴之体,是这炉丹药里唯一不可或缺的……人丹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