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自由发言

大会在台上领导们一个接一个的讲话中缓慢推进着，苏瓷始终蜷缩在陆肆身侧，那件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灰白色长袖衬衫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受伤的左手无力地搭在腿上，厚重纱布边缘渗出的暗红血痕在昏暗角落里隐隐刺眼。她时不时因周围人走动的声音而轻颤一下，身体紧紧贴着陆肆的手臂，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白鹤，生怕多露出一丝脆弱就会引来更多非议。陆肆则始终保持着护卫的姿态，用宽阔的肩膀和笔挺军装挡住可能的窥视，眼神冷漠地盯着前方虚空，胸口却压抑着越来越汹涌的怒火，他低声对她说道：“苏瓷，靠紧我，别乱想。台上那些话听听就行，你的伤还没好，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谁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我陆肆第一个不答应。”

苏瓷低垂着头，下巴几乎埋进领口，声音哽咽着从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极度的自责和卑微：“陆肆……我真的好怕啊，你是团长，本该坐在前排风光无限，现在却陪我缩在这最黑的角落里，我知道大家都在议论，说我这个像资本家娇小姐拖累了你。我手上的纱布这么厚，血痕还渗出来，万一被看见，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装可怜？刘嫂她们以前就说我娇气，不会干活，我现在这样子，只会让你在全院面前抬不起头……你别护着我了，我不配，我只想让你安心训练，不想因为我给你添这些麻烦……”

陆肆的眉头猛地拧紧，他侧过身用身体更严实地挡住她，声音低沉却满是心疼与坚定，缓缓道：“苏瓷，你再说这种话就是不相信我这个丈夫！我陆肆娶你，不是为了找个能挑水劈柴的劳动力，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人，谁敢在背后说你一句不是，我都记着。从你那晚求我休了你开始，我就发誓要护你周全。现在大会开着，你就安心靠着我，伤口疼就告诉我，我带你出去，谁也别想欺负你半分。你别抖了，那些目光爱看就看，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当着我的面乱嚼舌根。”

就在这时，大会进行到自由发言环节，主席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几声尖锐的啸叫。一直坐在前排、神色亢奋的刘春花突然站起身，未经主持人点名便大步冲上主席台，一把抢过了话筒。她今日特意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审判者神情。她站在聚光灯下，眼神越过层层人群，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角落里昏暗的陆肆夫妇。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后变得尖利且失真，在大礼堂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刘春花开始发言，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言语中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向苏瓷。她大声抨击道：“同志们，今天我有几句心里话要说！咱们军属大院里啊，最近出现了一股享乐主义歪风，这股歪风要是任由它蔓延下去，可就要坏了咱们军人的后院，坏了整个驻地的作风！有些军嫂呢，仗着丈夫在团里有点地位，就日上三竿不起床，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等太阳晒屁股，家里的活儿一点都不沾手，内衣都要用热水洗，娇滴滴的像个从资本家小姐堆里出来的，根本没有我们这些老姐妹当年吃苦耐劳的样子！这可不行啊，这不是在享福，这是在腐蚀咱们军人的铁血意志，是在给大院抹黑！”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仿佛在劈砍看不见的敌人，脸上的狂热神情越来越盛，继续说道：“我还得说，有些人为了逃避劳动，故意把自己弄伤，博取大家的同情和怜悯，这种行为简直是思想上的逃兵，是给咱们军人脸上抹黑！大家想想看，军人保家卫国在前线拼死拼活，后院却有这样的娇小姐在装柔弱、装可怜，这不是拖后腿是什么？这不是让咱们这些真正吃苦的军嫂寒心吗？我们可都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样样都行，从来不喊累不叫苦，可现在倒好，有人一天到晚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就想让大家同情她，好逃避该干的活儿！这样的歪风，必须狠狠批判，必须让大家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军嫂，谁才是给大院丢脸的害群之马！”

坐在前排的几个妇女发出了刺耳的哄笑声，并不断回头看向后排角落。刘春花受到鼓舞，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她继续挥舞着手臂，尖利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吧？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日里娇气得连路都走不快，现在却弄得满手纱布血痕，坐在最角落里装可怜！这不是享乐主义是什么？这不是故意逃避劳动博同情是什么？我们可不能让这样的歪风继续下去，必须大家一起抵制，一起批判，让那些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知道，军属院不是她们享福的地方，而是要吃苦耐劳、撑起后院的地方！谁要是还这样装下去，就是思想上的逃兵，就是给铁血军人抹黑，我们大家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整个礼堂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且充满攻击性，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向角落里的苏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