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披风隔绝污秽

沈砚高大的身躯从战马上翻身而下，厚重的战靴重重地踩在满是兵器、血污与破碎木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闷声响。

他看都未看一眼那张立下了盖世奇功、此刻却被他如同破烂般随手向后一抛的五石硬弓。那张强弓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落入了紧随其后、一脸敬畏的镇国将军魏凌手中。

沈砚的目光越过那个在地上如蛆虫般蠕动、疯言疯语的太后赵氏，越过那些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的叛军俘虏，甚至连那个瘫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元澈都未能分去他半分眼神。

他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彻骨寒意的凤眸中，此刻仿佛屏蔽了这世间所有的喧嚣、血腥与肮脏。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被逼至大殿角落、虽然衣衫狼狈、面容憔悴，却依旧脊背挺直如松的身影。

“让开！都给本相滚开！”

沈砚大步流星地穿过混乱不堪的人群，那些跪在地上的叛军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恐怖杀气，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退避，生怕晚了一步便会被这位杀神一剑劈了。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沈砚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修罗煞气，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敛、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刻骨铭心的焦急与后怕。

他的目光贪婪而细致地在元谂身上上下巡视着，从她那微微散乱的发髻，到那沾染了烟尘的脸颊，再到那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甚至连裙摆上的每一处污渍都没有放过。

在确认元谂除了衣衫有些脏乱、精神略显疲惫外，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后，沈砚那紧绷了一整夜、仿佛随时会崩断的下颚线条，终于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在元谂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

“沈大人，这大殿里的戏，唱得可还精彩？”

元谂看着面前这个满身血腥、为了她杀穿了整座皇城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释然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侃。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动作利落、毫不迟疑地解下了自己身后那件虽然外侧染了些许暗红血迹、但内里依旧温暖、干净且带着他体温的深红色披风。

“哗啦——”

他双手将那件厚重的披风猛地展开，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其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元谂那单薄的身躯上。

他那双修长有力、曾挽过强弓、斩过敌首的手指，极其细致地为元谂系好了领口那复杂的系带。他将披风的边缘仔细地掖好，仿佛要用这件带着他气息的披风，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元谂与这大殿内所有的污秽、血腥、疯狂以及刚才那令人作呕的恐怖，彻底地、永远地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后，沈砚才缓缓抬起那只布满了细碎伤口与血茧的右手。

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触碰上元谂的脸颊，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擦去那一抹碍眼的烟尘。

元谂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的手正在极其细微地颤抖。那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刚才长时间的控弦与此刻情绪剧烈激荡后的生理反应。

“殿下，微臣来晚了。这一夜的风雪与烈火，没吓着您吧？”

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能把人心融化的深情。

元谂感受到那件披风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体温，感受到沈砚指尖那粗糙却真实的触感。她那一直以来强撑着的、无坚不摧的长公主外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软化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顺势向前迈了半步。

元谂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沈砚那件冰冷坚硬的胸甲上，鼻尖萦绕着满殿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气，但在此刻，这却是让她感到最安心的味道。

“沈砚，只要你来了，这世间便再无什么能吓得住本宫。刚才那一箭，射得真准。本宫在想，若是你再晚来半刻，本宫怕是真的要跟那个疯女人同归于尽了。”

沈砚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的怀抱，声音低沉而笃定：

“微臣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您的机会。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索命，微臣也会把他的生死簿给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