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屠刀转瞬易向

雷万山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原本狰狞狂傲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恼怒而扭曲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猪。他那双被贪婪烧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开始后退的士兵，心中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战场的博弈了，军心一旦散了，在这扩音瓮阵的震慑下，他这三千精锐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混账！都给老子立定！”

雷万山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人群，在那些惊恐倒退的士兵中蛮横地撞开一条血路。

“妖言惑众！这妖女是在用心理诡计乱我军心！张大勇、李进，你们这两个废物，若敢再退一步，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雷万山策马冲到那名正犹豫着想要丢下兵器的百夫长面前，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狠戾。他甚至没给对方求饶的机会，猿臂伸展，手中那柄沾染了尘土与寒气的长刀猛然轮出一道凄厉的弧度！

“噗嗤——！”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那名百夫长的头颅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天而起，温热腥浓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周围几名士兵惊骇绝望的脸上。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雷万山挥舞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状若癫狂地对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将士嘶吼道：

“太后娘娘有旨，今日这府门已破，尔等便是逆贼！现在回头，那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唯有杀上高台，生擒元谂，尔等才是开国功臣！谁敢后退半步，这便是下场！给我杀！冲过去，撕碎她！”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如同一盆冰冷的毒水，将士兵们刚刚复苏的良知强行按了下去。在雷万山那狰狞的威压下，士兵们迫于死亡的本能，再次颤抖着举起了兵刃。

然而，这一幕极其残忍的暴行，却完全落入了高台上那双冷彻骨髓的凤眸之中。

元谂看着那一地横流的鲜血，嘴角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隐秘且冷冽的弧度。她深谙群体心理的转化机制——当恐惧被推向极致时，只需一个微小的宣泄口，这份恐惧便会瞬间转化为针对施暴者最疯狂的愤怒。

她再次倾身，将那清冷且充满悲悯的声音，透过铜瓮，精准地送入每一名正在颤抖的士兵耳中。

“雷万山！你这一刀，砍掉的不仅是这名百夫长的头，更是你与这三千禁军弟兄们同生共死的最后一点义气！”

那声音在瓮阵的加持下，带着一种撕裂耳膜的震颤，甚至盖过了雷万山的咆哮：

“诸位禁军将士，你们且看着雷统领手中那柄杀自己人的刀！他告诉你们，他是在为皇上效力，是在清君侧？荒谬！本宫且问你们，若他真是为了大胤，为何在这长公主府前，不对着外敌挥刀，却对着同吃一锅饭、同宿一个营的袍泽弟兄痛下杀手？！”

元谂的声音猛地拔高，字字如刀，精准地刺向士兵们心底最敏感的痛点：

“他不过是为了太后许诺给他个人的那一个侯爵之位！为了他一家的荣华富贵，他要用你们三千人的尸骨去铺路！他要把你们的妻儿推入万劫不复的火坑，好换他自己高官厚禄、封妻荫子！雷万山，你看着这些被你用刀尖逼着去送死的弟兄，你午夜梦回，可曾听见那些冤魂在哀嚎？！”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了士兵们原本就极度压抑的心底。

恐惧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对啊……他刚才杀的是王百户，王百户上个月还分给我半个馒头……”

一名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残血，原本空洞惊恐的眼神中，竟渐渐燃起了一簇名为“愤怒”的火星。

“凭什么？咱们拼命是为了家里老小，他杀咱们的人，却是为了他自己的封侯！”

“弟兄们，咱们是来清君侧的，不是来给雷万山当垫脚石的！”

质疑声如星火燎原，在人群中疯狂乱窜。士兵们原本紧紧握着、指向高台的兵刃，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由于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转向。

雷万山猛地勒紧缰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气场的回转。那些原本敬畏、盲从的目光，此刻正如同无数根淬了毒的芒刺，齐刷刷地钉在他那满身鲜血的脊背上。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给我冲啊！”

雷万山状若癫狂地挥刀，试图用淫威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已经太迟了。

元谂站在高台之上，暗红的凤袍在火光中如血般涌动，她俯视着下方那群已经将敌意目光从她身上彻底移开、全部聚焦在雷万山身上的禁军将士，眼中闪过一抹掌控全局的冷冽。

“将士们，这天下的大义从来不在那杀人的刀尖上。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仇人，谁才是把你们推向绝路的人，你们手中那柄刀，现在……最该指向谁？！”

随着元谂最后一声穿透灵魂的质问，最前方那名被鲜血溅了一脸的禁军伍长，终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猛地转身，将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长矛，死死对准了马背上的雷万山！

“雷万山！老子不干了！你去死吧！”

原本不可一世的叛军方阵，在这一刻，彻底易向，将那柄名为“复仇”的利刃，反手捅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