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头巷尾针对元澈的唾骂声正如燎原之火,将这位昔日“贤王”的虚伪面具烧成灰烬。而长公主府内,元谂正端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几份粗糙却透着铁骨冷意的拓印纸张。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国子监的祭酒张大人已经带着几位清流领袖,将沈相爷在死牢里留下的那份手稿拓印了数千份,此刻正发往各大书院与茶肆。”
听雪快步走进屋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她压低声音继续道:
“那些士子们看到手稿上用煤灰与血水写就的字迹,一个个哭得不能自已。他们说,沈相爷在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脏污地牢里,心里装的竟然还是北境三州的防务,是那里的百万苍生。相比之下,二皇子那些卖官鬻爵的勾当,简直叫人作呕。”
元谂微微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她将一张拓印纸递给听雪,语气中带着一种心理学博弈者的深沉:
“听雪,这便是我昨日告诉你的‘晕轮效应’。当一个人在某一方面表现出极致的光芒时,这种光芒会像日晕一样扩散,掩盖掉他身上所有的瑕疵。沈砚之前在大众眼中是个权倾天下、手腕铁腕的冷酷权臣,百姓对他既敬且畏,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这种心理偏差,将他的‘惨’转化为‘义’,将他的‘谋’转化为‘忠’。这份《北境防守十策》,就是他送给这大胤天下人最好的见面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清冷而有力:
“你瞧,这人世间的舆论就是如此奇妙。当元澈那层伪善的皮被剥下后,他所有的行径都会被恶意解读;而沈砚此时表现出的每一分忧国忧民,都会被无限放大。当士子们看到他在死牢中,用那双被镣铐磨烂的手,忍着高烧写下这些足以定国安邦的策论时,他在他们心中就不再只是一个丞相,而是一位身陷囹圄仍心系苍生的‘圣人’。这种道德上的降维打击,远比大理寺的判决书更能杀人诛心。”
与此同时,国子监门前已是人声鼎沸。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正颤抖着双手,高举着那份拓印本。那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干涸血色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诸位学子!你们且看这字里行间!沈相爷在临死前想的不是如何求生,而是‘北境冰冻期长,需备火油御敌’,是‘三州流民失所,当开仓放粮以安民心’!”
一名白发苍苍的清流领袖老泪纵横,对着围拢过来的数千名士子嘶吼道:
“再看看那位二皇子!为了夺嫡,为了那把椅子,他不惜克扣边关将士的粮草,不惜伪造密函陷害这等国之脊梁!沈相在绝境中守的是大胤的国门,而元澈在深宫里算的是杀人的刀子!我等读书人,若此时还不能为沈相正名,还有何颜面去读圣贤书,去祭拜太祖皇帝?!”
“请皇上严惩国贼元澈!还沈相一个公道!”
“沈相高义!大胤之幸!”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在京城上空回荡。原本那些还在朝堂上观望、试图左右逢源的“墙头草”官员们,在如此恐怖的道德差距和舆论排山倒海的压力面前,彻底坐不住了。
为了洗清自己曾在大理寺审判前“人云亦云”、误解忠良的嫌疑,这些官员纷纷连夜伏案,笔耕不辍。
“张大人,您这弹劾二皇子的本子写了几页了?”
一名吏部官员在退朝后,神色焦灼地拉住身旁的同僚,压低声音问道:
“我可是把家里积攒了三年的关于二皇子府私自收受外官贿赂的证据全翻出来了。现在这局势,谁要是还跟太后一系沾边,谁就是跟全天下的士子过不去,那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啊!”
那张大人苦笑一声,晃了晃手中厚厚的奏折:
“我连之前支持过二皇子的那几个世家大族也一并写进去了。你没瞧见吗?王家和谢家那几个老狐狸,今儿一早就在太后寝宫门外长跪不起,说是要‘大义灭亲’,跟二皇子府进行政治切割。他们怕极了,怕沈相回朝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他们这些袖手旁观的人身上。”
沈砚的形象,就在元谂这一连串精准的心理重塑中,被无限拔高。
他从一个被构陷的受害者,彻底蜕变成了一位即便身处泥潭亦要手握星辰的圣贤。当那份《北境防守十策》被送入御书房,摆在年轻小皇帝面前时,满朝文武已无一人敢再说沈砚半句是非。
沈砚不仅赢了这场关乎生死的官司,更是在元谂的助力下,彻底收服了全天下读书人的脊梁。
元谂坐在长公主府的凉亭内,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请命声,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