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连日来的暴雪虽已停歇,但大胤皇宫的金銮殿上,气氛却比外头的寒冬腊月还要凝重到了极点,压抑得令人难以喘息。
兵部尚书手捧着一只装着所谓“通敌铁证”的木匣,疾步走到御阶之下,重重地跪伏在地,用响彻大殿的高亢嗓音奏报道:
“启奏陛下!昨夜兵部侍郎赵刚接到北境死间的十万火急密报,称丞相府内藏有匈奴细作及卖国书信。事发突然且关乎江山社稷存亡,赵侍郎不敢有半分耽搁,手持臣签发的特急搜查令连夜包围相府。谁曾想,竟真的在沈相书房那极其隐秘的暗格之中,查出了这些盖有匈奴王室火漆印信的密函,以及沈相亲笔签押的割地承诺书!不仅如此,还搜出了一枚用来调遣兵马的匈奴虎符!沈砚身为百官之首,竟为了那等虚妄的权势,欲在岁除之夜引狼入室,将我大胤北境三州拱手相让!如今铁证如山,沈相已被暂时看押在相府之中。微臣恳请陛下圣裁,即刻下旨将其下狱问斩,以平息城中百姓的滔天怒火,安抚我北境浴血奋战的三军将士啊!”
随着兵部尚书的奏报,那份伪造的“割地承诺书”和匈奴密函开始在朝臣手中迅速传阅。当群臣亲眼看到那与沈砚平日毫无二致的凌厉笔迹、那触目惊心出卖大胤子民的割地条款,以及那枚沉甸甸的代表兵权的赝品虎符时,整个朝堂瞬间如同滴入凉水的滚油,彻底炸开了锅。
就在此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即使尚在禁足期的亲王元澈,竟以“事关社稷存亡”为由强行闯上了大殿。他特意化了极其苍白憔悴的妆容,在两名内侍的小心搀扶下,一步三喘地走上金銮殿,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下,声泪俱下地开始了那场“以退为进”的精湛表演,大声痛诉道:
“皇兄明鉴!臣弟虽仍在禁足思过之期,但昨夜听闻此等惊天噩耗,只觉五雷轰顶,便是拼了这条命被皇兄降罪,今日也必须上殿进言!想那沈砚,平日里仗着皇兄与长公主的信任,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独断专行,臣弟早前便觉得此人心机深沉、不可重用,却怪臣弟才疏学浅,未能早日察觉这奸相的狼子野心,以至于让他坐大至此,险些酿成倾覆我大胤江山的弥天大祸啊!臣弟每每念及边关将士的苦寒,再看这逆贼的贪婪,便痛心疾首。臣弟愿代皇兄前往北境安抚军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替皇兄守住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只求皇兄莫要再被这奸佞的往日伪善所蒙蔽,速速将其伏法啊!”
元澈这番言辞恳切的痛诉,将一个一心为国、忍辱负重的贤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瞬间博得了在场不少老臣的同情。
太后一党的官员见状,立刻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般趁机发难,言辞激烈地指责道:
“陛下!亲王所言极是!沈砚这等寒门子弟,本就心术不正,如今更是辜负了陛下的浩荡皇恩,实乃罪不容诛!若不将此等逆贼凌迟处死,我大胤的国法何在?皇家威严何存!”
更可怕的是,就连平日里倾向于沈砚的清流派系,在传阅完那份逼真的字迹和虎符后,信仰也开始轰然动摇。在群体心理学中,爱国心切的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一直敬仰的领袖竟然是个通敌卖国的汉奸,这种被深深背叛的耻辱与愤怒,让他们迅速倒戈,加入了讨伐沈砚的行列。一名清流官员双目赤红,跪地怒吼道:
“陛下!微臣等瞎了眼啊!往日里竟将这等披着人皮的豺狼视作我清流一脉的擎天柱!他寒窗苦读是假,卧薪尝胆卖国求荣是真!微臣一想到曾与这等卖国贼同朝为官,便觉羞愤欲死!恳请陛下立刻诛杀沈砚,以谢天下,否则微臣等便长跪于这大殿之上,绝不苟活!”
一时间,朝堂之上全是要求“诛杀沈砚、以谢天下”的怒吼声,那排山倒海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了金銮殿的屋顶。
皇帝元昭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双手死死抓着纯金打造的龙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他看着下方那些疯狂逼宫的群臣,深吸一口气,用压抑着极大怒火与无奈的声音回应道:
“够了!都给朕闭嘴!沈砚乃是朕亲自擢升的当朝丞相,他的为人朕心中有数!他若是真贪图那点虚妄的富贵,早些年便大可依附于慈宁宫,何苦等到今日去勾结匈奴?这其中必有蹊跷!但……既然如今这所谓的铁证摆在朕的面前,若是朕强行将其压下,不仅无法平息尔等这群情激奋,更有可能引发北境不明真相的军队哗变。为了这大胤的江山社稷,朕只能先稳住大局!传朕旨意,褫夺沈砚丞相金印,暂且软禁于丞相府内,交由大理寺与刑部组成专案彻查!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私刑!”
此时,站在宫门外遥望大殿方向的元谂,虽然听不到殿内的具体旨意,但看着那风起云涌的天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
但她没有流下哪怕一滴绝望的眼泪,而是死死盯着那片阴沉的天空,眼中燃烧起燎原的战意——既然这世道黑白颠倒,那她便要亲手将这天,捅个窟窿,把光明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