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贪婪逼问

寝殿内的甜腻香雾愈发浓重，像是要将人的灵魂都腌渍在这腐烂的温柔乡里。

看着那个曾经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逼退匈奴王子的长公主，此刻正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般，毫无尊严地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颤抖，甚至还会对着自己烫烂的手背痴痴傻傻地笑，大宫女碧珠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张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恭顺谦卑的脸上，此刻像是一张被撕裂的面具，露出底下那早已扭曲变形的狰狞真容。那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渗人。

“呵……长公主殿下，您也有今天啊。”

碧珠不再掩饰，她并没有急于动手去翻找东西，而是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正慢条斯理地欣赏着猎物临死前的丑态。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绣花鞋踩在那些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逼近那个缩在墙角的疯女人。

“曾经您是多么的高不可攀，奴婢给您梳头稍微重了一点，都要跪上两个时辰。可现在呢？您看看您这副样子，连那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碧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怨毒与宣泄后的畅快。她走到元谂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奴婢，她是掌控生死的判官，是这间寝殿里唯一的王。

元谂虽然身体因为吸入了一部分毒烟而感到四肢沉重麻木，眼前的景象也出现了重影，但那一颗被“清心丸”护住的大脑，此刻却清醒得可怕。她在心里冷冷地看着碧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继续维持着那副痴傻的模样，甚至故意往后瑟缩了一下，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碧珠见状，眼中的轻蔑更甚。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替元谂理了理那凌乱不堪的发丝，随后凑近元谂的耳边，语调突然变得极其轻柔、缓慢，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催眠韵律：

“殿下……乖，别怕。奴婢是来救您的。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累？很困？脑子里是不是有很多声音在吵？”

元谂的眼神空洞地盯着碧珠身后的虚空，嘴唇哆嗦着，像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击中了心防，断断续续地呓语道：

“吵……好吵……好多鬼……好多人在哭……”

“嘘——没事的，只要把心里藏着的事情说出来，那些鬼就不会缠着您了。”碧珠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元谂的耳廓，循循善诱道，“您还记得吗？那个太医院的林院判，他给了您一样东西。一本很厚、很重要的账本。那东西上面沾满了血，留着它会招来厉鬼的。告诉奴婢，您把它藏在哪里了？只要交出来，您就能睡个好觉了。”

这是一场典型的药物辅助下的心理诱导审讯。在受害者神志不清、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利用“救赎者”的身份植入指令，往往能问出最深层的秘密。

元谂在心底冷笑，面上却表现出一种被催眠者特有的顺从与挣扎交织的状态。她的眉头痛苦地皱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仿佛正在与脑海中那个并不存在的恶鬼进行着殊死搏斗：

“账本……不能给……给了会死人的……那是……那是保命符……”

碧珠眼中精光大盛，心知药效已经到了极致，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能拿到太后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再次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与威逼：

“殿下，拿着它才会死人呢。太后娘娘正在天上看着您呢，您不听话，她又要罚您了。快说，到底藏在哪儿了？是在这寝殿里吗？”

“在……在……”

元谂的瞳孔剧烈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崩溃般地哭喊出声，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压低了声音：

“在下面……在那下面……”

“下面？哪个下面？”碧珠的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是床下面？还是地砖下面？”

元谂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碧珠怀里，眼神涣散，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前方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画……画后面……有个……有个洞……”

碧珠猛地转头看向那幅画，那是先皇御赐的《千里江山图》。

“是暗格吗？钥匙呢？机关在哪？”碧珠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即将立下大功的狂喜。

“不……不是……”元谂突然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痛苦迷茫的神色，像是记忆出现了断层，“在……床腿……空的……不……是枕头……”

这种颠三倒四、半真半假的回答，就像是一块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极大地刺激了碧珠的贪婪与急躁。她此刻已经完全相信元谂是被毒药烧坏了脑子，记忆混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殿下！您看清楚奴婢！到底在哪儿？您说清楚点！”

碧珠终于失去了那份从容，她甚至顾不得尊卑，双手用力抓住了元谂的肩膀摇晃着，试图从这个疯子嘴里晃出那句真话。

元谂被晃得像是随时会散架，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我说……我告诉你……你别让她们咬我……在……就在……”

为了听清那最后几个关键的字眼，碧珠不得不彻底放弃了所谓的安全距离。她将整个身子前倾，把耳朵几乎贴到了元谂那张苍白干裂的嘴边，急切地催促道：

“在哪儿？奴婢听着呢，您快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