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割肉饲虎之辩

翌日，天刚蒙蒙亮，金銮殿内沉重的钟声敲响，气氛凝重得宛如灌了铅块。

亲王元澈按照与太后密谋的既定计划，率先打破了朝堂上那压抑的死寂。他并未直接提及和亲之事，而是双手捧着一份早已精心伪造好的染血军报，上前一步，噗通一声重重跪在玉阶之下，声泪俱下地高声疾呼道：

“陛下！臣弟刚刚接到北境八百里加急的绝密军报！那北境的防线，如今已然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了！匈奴大军犹如虎狼之师，连破我大胤三道关隘，边疆的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可咱们大胤的国库早已亏空多时，粮草辎重根本无力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再打下去，便是生灵涂炭、国破家亡的惨剧啊！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中，臣弟却为大胤寻得了一线生机！那匈奴主战派的三王子呼延烈，对咱们大胤嫡长公主元谂的贤良淑德倾慕已久，主动提出愿以结亲之好，化解两国兵戈！陛下，长公主身为皇家血脉，享受万民供养，如今正是她为国尽忠的时刻！只需牺牲皇妹一人之身，便能换取大胤北境千万黎民百姓免受战火屠戮，换取国祚三年安宁！此乃牺牲一人而救万民、利国利民的无量功德，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赐婚，以解我大胤燃眉之急！”

话音刚落，太后一党早已串通好的官员们如潮水般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其中一位须发皆白、自诩清流领袖的老臣更是涕泪横流，额头将金砖磕得震天响，用 悲愤且充满道德压迫感的声音哀嚎道：

“陛下啊！老臣泣血恳请陛下顾全大局！外头如今已是民怨沸腾，百姓们都在翘首以盼长公主能够挺身而出！若是为了长公主一人之私欲，而置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咱们大胤的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长公主殿下素来仁厚，定然不忍看着无数无辜孩童成为匈奴铁蹄下的亡魂！这不仅仅是一场和亲，这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生路啊！老臣斗胆，若陛下今日不肯下旨，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的盘龙柱上，以死明志，唤醒陛下与长公主的家国大义！”

龙椅之上，皇帝元昭的面色已然铁青到了极点。他那明黄色的宽大袖袍微微颤抖，双手死死地抓着纯金打造的龙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他那双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阶下这些逼宫的臣子，心中深知，这分明就是太后那老妖妇为了拔除异己而精心布置的夺命死局！

就在元昭的心理防线即将被这股汹涌且虚伪的道德洪流彻底压垮之际。

一直如青松般立于百官之首、沉默不语的丞相沈砚，突然冷着脸，缓步从队列中出列。他甚至没有如往常那般转身行那繁琐的朝拜之礼，那挺拔的脊背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剑。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极寒杀意与绝对的威压，竟让周遭那些原本还激愤不已的官员们心头猛地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避三舍。

沈砚没有去正面驳斥休战的必要性，而是直接转身，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且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群臣与满脸狂热的元澈，声音清冷、犹如金石相击般在这宽阔的大殿内轰然炸响：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尔等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实则是在掩盖你们内心极度的懦弱与无能！敌人的贪婪是永远没有止境的！你们所谓的‘和亲修好’，在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眼中，不过是单方面暴露了大胤国力空虚、软弱可欺的致命底牌！这不仅无法止战，反而会 精准地激发敌人内心深处最原始、最残暴的掠夺本能！你们给本相睁大眼睛看看这大胤的青史！前朝五位尊贵的和亲公主，哪一个不是带着倾国倾城的嫁妆远赴大漠？结果呢？！她们要么被匈奴人当做营妓般折辱致死，要么在城破之时被当做肉盾悬挂于阵前！那五位公主的累累白骨，可曾为中原换来哪怕半日真正的和平？！这种用女人的血肉去填补敌人无底洞的愚蠢行径，根本就是割肉饲虎、饮鸩止渴的取死之道！”

说到此处，沈砚猛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一把把锋利无匹的钢刀，狠狠地扎进元澈与那几位老臣的心脏，用 冷酷且极具侮辱性的语调，进行着最致命的心理激将与灵魂拷问：

“你们这群食君之禄的堂堂七尺男儿，在这朝堂之上摇唇鼓舌，竟妄图将一国的江山安危与千万百姓的性命， 可耻地系于一个柔弱女子的罗裙裙带之上！若是大胤的国门，需要靠牺牲长公主的清白与血肉来抵挡匈奴的铁骑，若是你们的太平日子，需要靠一个女子的哀嚎来换取，那本相倒要问问你们，你们手中握着的这代表朝廷法度的玉笏板，还有那腰间佩戴的象征武将尊严的百炼钢剑，究竟还有何用？！倒不如统统折了、碎了，回家去换上妇人的衣裙，躲在长公主的身后苟延残喘，做一群没有脊梁骨的阉人罢！”

这种直击灵魂的疯狂拷问，瞬间犹如一把烈火，狠狠点燃了在场那些原本只是随波逐流的武将，以及部分清流文臣内心深处那被压抑已久的自尊与血性。原本被太后一党牢牢把控、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开始发生剧烈的动摇。朝堂之上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逼迫合唱，而是出现了无数道羞愧难当的低语，以及陷入极度反思与灵魂挣扎的死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