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终于被天际破晓的第一缕惨白微光撕裂。当元谂与沈砚在那静谧的书房窗前,以指尖的触碰缔结了那份坚不可摧的绝对同盟时,这同一缕微光,也带着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了巍峨压抑的慈宁宫那高高耸立的琉璃瓦。
慈宁宫最深处的隐秘内殿之中,气氛沉闷得仿佛凝固了的铅块。太后赵氏早已将所有宫女太监尽数屏退,那张历经岁月却依旧透着极度刻薄与掌控欲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的寒霜。偌大的殿内,唯有她与身着一袭亲王蟒袍的元澈相对而坐。
太后猛地将案几上那份刚刚从暗卫手中紧急截获的染血密报狠狠拍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元澈,声音中透着一种伪装被彻底撕裂后的极度焦虑与阴毒:
“澈儿,你且仔细看看这份密报!太医院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林之恒,竟然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被元谂和沈砚那两个贱种联手生擒了!这对我们在青屏山精心布下的灭口杀局,以及当年那碗银耳莲子羹的陈年旧账,已然被他们 残暴地撕开了一道足以致命的血口子!哀家在这深宫之中筹谋了半生,操控了无数人的生死,却还从未见过像元谂这般手段 诡谲、如今她与沈砚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当朝权臣结成了铁板一块的同盟,这把悬在哀家和你头顶的夺命利剑,随时都会在朝堂上轰然落下,彻底斩断我们赵氏一族的根基!我们决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坐以待毙,必须立刻在全局上转移整个朝堂与天下的视线,用一个更加宏大、关乎社稷存亡的国粹危机,将元谂这个祸患名正言顺地从大胤的权力中心彻底抹杀!哀家已经得到确切的绝密情报,北境匈奴主战派的三王子呼延烈,此刻正带着极大的勃勃野心与对中原物资的极度贪婪,伪装成商贾随使团秘密潜入了京城。哀家已经动用了宫外埋藏最深的暗线网络,与这位三王子达成了一项绝对互利的隐秘交易。只要大胤肯送出元谂这位身份最为尊贵的嫡长公主前往那苦寒之地和亲,匈奴便愿意立下誓约,承诺北境大军三年之内绝不踏入我大胤疆土半步!澈儿,你需明白,这份能够兵不血刃平定北境百年边患的不世之功,哀家会动用所有言官势力,将其全数记在你的名下。这可是为你日后名正言顺入主东宫、登基称帝所增加的最为重若千钧、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绝对无法反驳的终极筹码啊!”
元澈闻言,瞳孔剧烈收缩。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份密报,脑海中闪过元谂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眉头微微一皱,但那抹微弱的兄妹之情,在储君之位的极致诱惑下,仅仅存活了半息不到,便被残忍的权力欲彻底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已然变得与太后如出一辙的狂热与冷酷,斩钉截铁地沉声回道:
“儿臣心中虽对皇妹即将远嫁那等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伺候那粗鄙不堪的匈奴蛮子有着那么一丝 微弱的迟疑,但任何儿女情长,都不过是成就帝王霸业路上必须被无情碾碎的垫脚石罢了!元谂她既然敢与沈砚联手,妄图利用那些诡异的手段撼动母后的权威与儿臣的储君之位,那便怪不得儿臣心狠手辣了!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为了儿臣未来的帝王霸业,牺牲她区区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换取大胤边境三年的休养生息,这笔买卖在权谋的博弈中绝对稳赚不赔!母后且放宽心,儿臣这就立刻出宫,暗中召集麾下所有的御史言官与清流一派。明日一早的朝堂之上,儿臣定会让他们以天下苍生为筹码,以家国大义为利刃,联名向父皇施压,逼迫元谂接下这道通往地狱的和亲圣旨!”
随着这场阴毒密谈的落幕,一场针对元谂的心理绞杀战,在太后那庞大的舆论暗网操控下,于京城的大街小巷瞬间引爆。
不过短短半日,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勾栏瓦肆之中,突然犹如瘟疫般流言四起。太后高价收买的那些说书人与市井闲汉,正站在高高的戏台上,对着下方密密麻麻、极易被煽动的底层百姓,声嘶力竭地进行着一场 恶毒的群体心理暗示与洗脑:
“诸位乡亲父老!你们且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回想,咱们大胤这两年来为何天灾人祸连绵不断?为何黄河决堤、中原大旱?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命格人祸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在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元谂身上!你们可知,这位长公主乃是百年难遇的极硬天煞孤星命格!她一出生便 克毒地克死了母仪天下的先皇后,如今更是将这股极恶的诅咒煞气,生生蔓延到了咱们整个大胤的国运之上,这才导致老天爷震怒,降下无数灾祸惩罚咱们这些无辜的平头百姓啊!如今匈奴大军压境,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将这位煞星公主远远地嫁到北方那苦寒的蛮荒之地去!只有利用匈奴人那常年饮血杀戮的极盛凶煞之气,才能以毒攻毒,彻底镇压住长公主身上那祸国殃民的诅咒!为了咱们天下苍生能够安居乐业,为了你们家中嗷嗷待哺的孩童不再遭受战乱与饥荒的屠戮,长公主她作为享受了万民血汗供养的皇室嫡女,牺牲她一个人的肉身去换取天下的太平,难道不是她理所应当、无可推卸的绝对责任吗?!她若是敢为了自己的私欲抗旨不嫁,那便是个自私自利、弃大胤千万子民生死于不顾的千古罪人,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言论,精准地击中了百姓在乱世之中对战争与灾祸那最原始的恐惧心理。短短半日内,街头巷尾便充斥着要求长公主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小我的狂热呼声,一种不嫁便是自私、不嫁便是弃国民于不顾的道德绑架氛围迅速在京城上空成型,将长公主府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