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关于“翠儿旧屋横梁血书”的致命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宫中疯狂发酵,太医院内原本那肃穆且按部就班的氛围,瞬间变得诡谲莫测,暗流涌动。
相府书房内,一盏孤灯摇曳,映照出沈砚与元谂二人那运筹帷幄的冷静面容。
沈砚手中正捏着一份刚刚从太医院暗桩处拼死传回的密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网时的兴奋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沉声向元谂通报着最新的动态:
“殿下,这流言的威力比微臣预想的还要惊人。暗桩回报,那一向以‘稳如泰山、处变不惊’自诩的太医院院判林之恒,这几日简直是乱了方寸。他在配药时竟然出现了足以致命的低级失误,若非那个小太监机灵及时发现,差点就要闹出人命官司!不仅如此,他更是借着为各宫娘娘请平安脉的名义,多次极其反常地借故绕道前往内务府,旁敲侧击地打探长公主府的修缮动静。而且……暗桩特意提到,林之恒那只平日里并不怎么在意的左手,现在只要有人靠近,哪怕只是无意的目光扫过,他都会下意识地将其死死藏入那宽大的袖袍之中。殿下,这在犯罪心理学中,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元谂闻言,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语气笃定且带着极强的专业分析:
“完全正确,沈相。在行为心理学中,这种当事人对于自身某一特定部位的过度关注与刻意遮掩,被称为‘典型的掩饰性肢体语言’。这说明潜意识里的极度恐惧,已经压倒了他作为一名高智商罪犯的理智。他越是想藏,就越证明那只残缺的左手,就是他心中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指证他罪行的铁证!看来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他的眉毛,是时候该给他加上最后一把足以引爆全局的干柴了!”
沈砚看着元谂眼中那自信的光芒,心中对这位盟友的手段愈发钦佩,当即追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再添这一把柴?这老狐狸虽然乱了阵脚,但他毕竟在太后眼皮子底下蛰伏多年,若是没有那种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绝命理由,他恐怕未必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身试险。”
“沈相所言极是,对于这种极度谨慎的人,只有给他设下一个‘确定的死亡倒计时’,才能逼出他最后的疯狂。”元谂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漆黑如墨的夜色,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传令下去!命人故意撤去长公主府西侧旧院那看似森严实则外松内紧的所有明面守卫。同时,通过我们在宫中埋得最深的那几个内应,务必将这样一个消息精准无误地送到林之恒的耳朵里——就说长公主殿下因夜梦旧仆,心神不宁,决意要在明日午时三刻,亲自带着大理寺的精锐与工匠,大张旗鼓地前往翠儿生前的旧屋进行祭拜,并当场翻修拆解那根藏有‘血书’的横梁!”
沈砚听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他猛地一拍书案,赞叹道:“好一招‘引蛇出洞’!殿下这是在利用人性的‘损失厌恶心理’对他进行绝杀!对于林之恒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消息,这是一道悬在他头顶的死亡倒计时!他绝不敢去赌那封所谓的‘血书’是否真实存在,更不敢赌万一那是真的,落入长公主手中的后果!对于这种将身家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须亲手去掐灭!所以,今晚,将是他销毁证据、保全自己的唯一机会!”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大网,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张开。
太医院的值房内,林之恒正心神不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当那名他自以为早已收买、实则是沈砚双面间谍的小太监,假装无意间向他透露了“长公主明日午时亲临旧屋拆梁”的消息时,林之恒那原本就在崩溃边缘徘徊的理智,瞬间被彻底击碎。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那只藏在袖中的左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午时三刻……拆梁……祭拜……”林之恒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他深知,一旦长公主真的带人拆开那根横梁,即便那所谓的“血书”并不存在,但只要有一丝一毫关于当年毒药交易的痕迹被发现,他在太后面前就再无活路!太后那狠辣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今夜长公主府守卫“松懈”,亲自潜入旧屋,将那根该死的横梁彻底毁尸灭迹!
子时三刻,夜幕如同一块厚重的黑铁沉沉地压在京城的上空。那一轮原本还透着几分清冷光辉的孤月,此刻也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被几团 厚重、翻滚着的乌云死死遮蔽。
长公主府那荒废已久的西院,在失去了月光的照拂后,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周遭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唯有那裹挟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穿过那些破败不堪、早已腐朽的窗棂缝隙时,发出一阵阵犹如孤魂野鬼在呜咽般凄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