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的商用马车在那崎岖不平的山道上剧烈颠簸着行驶了大半日,那原本暂别朝堂纷扰的短暂静谧,随着马车车轮碾压过越来越险峻的碎石,被一种极度压抑的肃杀之气彻底撕裂。
此刻,他们已然深深切入了青屏山的地界。此处山势险恶到了极点,道路的一侧是犹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而另一侧,则是终年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当地猎户对其避之不及,唤作“鹰愁涧”。
宽敞的车厢内,沈砚早已褪去了先前的从容。他那挺拔的身躯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车帘外的光影变幻,修长有力的手指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腰间那柄隐秘的软剑剑柄,随时准备爆发出 恐怖的致命一击。
就在马车艰难地行至半山腰一处极度狭窄的急转弯时,元谂那清冷且透着绝对理智的声音,在颠簸的车厢内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沉闷:
“沈相,根据环境心理学与犯罪地理学的交叉推演,我们此刻所处的这处‘鹰愁涧’,不仅在地形上是一侧峭壁一侧深渊的绝对死地,更是 完美的‘伏击心理场’。你仔细听,方才这山林中还喧嚣沸腾的鸟鸣声,此刻竟然 诡异地集体消失了。这种现象在生物心理与生理应激反应中,被称为‘捕食者静默’。太后豢养的那批死士,必然已经像嗜血的群狼一般,潜伏在这极度压抑的密林深处,死死锁定了我们的咽喉。你那绝顶高手的敏锐直觉,想必也已经嗅到了这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杀气了吧?”
沈砚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 冷酷与残暴,他猛地抽出一截软剑,寒芒倒映在他那贴着伪装胡须的冷峻面容上,他以 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回应道:
“殿下对这等肃杀氛围的精准剖析,当真与微臣这十年来在刀光剑影中淬炼出的杀戮直觉不谋而合。这等 反常的死寂,正是那群隐匿在暗处的蛆虫即将暴起发难的前兆。这帮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既然敢在这等险恶的绝地设伏,那微臣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全员戒备!立刻勒停马车!结绝对防御阵型!”
沈砚那裹挟着浑厚内力的厉喝声刚刚穿透车厢,几乎是在马车车轮摩擦着地面 刺耳地停下的同一瞬间——
“嗖嗖嗖!”
密林深处,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光芒、带着 残忍倒钩的淬毒冷箭,如同暴雨般疯狂射出,狠狠地钉在马车外壁那隐藏的精铁板上,发出一阵叮当 作响的密集碰撞声。
紧接着,二十余名蒙面黑衣人手持锋利的弯刀,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从上方陡峭的岩石后 凶悍地跃出,招招狠辣致命,直取这辆特制车厢的要害。
沈砚一脚 暴力地踹开那千疮百孔的车门,却并未如同寻常绝顶高手那般独自杀出重围。他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霸道地死死护在元谂的身前,手中软剑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精准地将那些飞射而来的流矢尽数格挡斩落,同时用极快的语速对元谂进行着战局分析:
“殿下,是太后手中那支最隐秘、最丧心病狂的死士组织‘夜枭’!这群死士皆是经过残酷洗脑的杀戮机器。我们带来的这六名暗卫虽然武艺 高强,但在这极度狭窄的山道上,根本无法施展出战阵的绞杀威力。且对方人数众多又占据了绝对的高地优势,我们的护卫防御圈被撕开缺口只是时间问题。殿下切莫离开微臣身侧半步,今日微臣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修罗!”
元谂借着沈砚宽阔后背的掩护,那双 冷静的眼眸飞速扫过血肉横飞的战场,她的大脑犹如 精密的仪器般疯狂运转,立刻大声回应道:
“沈相不可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在群体犯罪心理学中,这群‘夜枭’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狂热隧道视野’之中,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摧毁这辆马车。这地形对我们 不利,我们必须寻找对方指挥者的视觉与心理盲区进行破局!注意上方那块凸起岩石后方那个隐蔽的弓箭手!他的微表情与呼吸频率与那些狂热的死士完全不同,那是 冷静的狙击手特质,他的目标绝对不是我们,而是……”
元谂的话音未落,那名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已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一支 隐蔽的毒箭,以 刁钻的角度, 残忍地射中了拉车的马匹左眼!
马匹发出一声 凄厉的嘶鸣,剧烈的痛楚让它瞬间陷入了 疯狂的失控状态,它完全不顾暗卫手中缰绳的死命牵引,扬起前蹄,发了疯一般拉着沉重的车厢,径直向着悬崖一侧那 脆弱的护栏狂暴冲去!
“该死!这群卑鄙的夜枭竟是对马匹进行了 致命的应激打击!”沈砚目眦欲裂,感受着马车传来的 恐怖的失控感,厉声喝道,“殿下,马匹左眼被废,由于剧烈的痛楚与视野的瞬间缺失,它已经陷入了完全不可逆的 疯狂的应激反应之中。这护栏年久失修,绝对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撞击力道!马车即将坠入这深不见底的鹰愁涧,在这等极度狂暴的离心力拉扯下,微臣的轻功也无法在这绝境中强行逆转下坠的恐怖惯性!”
“沈相!你大可借着这护栏断裂前最后一次踩踏马车借力的机会,利用你的绝顶轻功独自跃向后方的峭壁逃生!”元谂在剧烈摇晃的车厢中,死死抓住窗框,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绝对理智, 果断地冲着沈砚吼道,“在求生心理学的绝对理性博弈中,为了保留扳倒太后的最后火种,这是我们目前利益最大化的唯一选择!你若与本宫一同坠落,那我们之前所有的筹谋与推演,都将在这万丈深渊中彻底化为齑粉!放开本宫!这是命令!”
“殿下那套冰冷残酷的利益最大化与心理学推演理论,在这生死攸关的最后半息之间,在微臣这里统统不作数!”
沈砚 暴怒地咆哮了一声,彻底无视了元谂那 理智的指令。在那令人窒息的失重感轰然袭来的瞬间,他根本没有利用轻功跳车逃生,而是反手 粗暴且霸道地一把将元谂强行拽入自己那滚烫的怀中。
伴随着“咔嚓”一声 刺耳的巨响,年久失修的护栏在疯狂的撞击下瞬间爆碎断裂。
沉重的车厢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 剧烈地侧翻,整辆马车腾空而起,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着那幽深恐怖、深不见底的山谷急速坠落。
半空中,沈砚的双臂犹如坚不可摧的铁箍一般,死死地箍住元谂的头部和 脆弱的脊背,将她的脸颊严丝合缝地按在自己坚实的胸口,而他自己,则 决绝地用自己的宽阔后背,对准了下方那 嶙峋锋利的岩石与粗糙的树木。
元谂只觉得眼前一阵 剧烈的天旋地转,所有的理智与心理学分析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剥离。她的耳边,除了那 狂暴、呼啸撕裂的尖锐风声之外,便只剩下沈砚那透过胸腔传来的、 沉稳且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随后,便是一阵 剧烈、仿佛要将浑身骨骼尽数碾碎的恐怖撞击与无尽翻滚。两人紧紧相拥着,随着那彻底破碎的车厢残骸,一同被鹰愁涧那 深邃的无边黑暗,无情地彻底吞噬。